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一座名为“三礁集”的小型坊市。
此地远离碧波门主岛与天衍宗控制的核心航线，由几个小型散修家族共同维持，消息灵通，龙蛇混杂。
韦仕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化作一名面容普通的灰袍中年修士，缓步行走在略显简陋的码头集市上。
耳边充斥着讨价还价声、船员粗野的呼喝，以及修士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他的神识如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借助《百艺宝鉴》的强大分析能力，从庞杂的信息洪流中捕捉着有价值的碎片。
“听说了吗？碧波门彻底封岛了！据说天衍宗的战舟就在外围巡弋，不准任何人靠近！”
“何止！前几日‘黑蛟会’想趁机捞点好处，靠近碧波门的外围矿岛，结果被一道金色剑罡连人带船劈成了两半！出手的绝对是天衍宗金丹！”
“碧波门这次怕是悬了…不过也怪，天衍宗似乎也没立刻强攻…”
“都在传，跟那个姓韦的散修有关！据说他宰了天衍宗的金丹，抢了重宝，惹下大祸，却躲起来了，碧波门成了替罪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那等煞星也是你能议论的？听说他修炼的是魔功，引动的天劫都是黑色的！”
“星罗联盟什么态度？他们不是一向跟天衍宗不对付吗？”
“嘿，星罗联盟？内部吵翻天啦！薛长老一派想趁机扩张，熊护法那帮人却主张向天衍宗示好…乱得很！”
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韦仕对当前局势有了大致了解。
天衍宗采取了围困施压而非立刻强攻的策略，一方面可能顾忌碧波门的护岛大阵和可能存在的底牌，另一方面，或许与自己引发的异动有关，他们在试探，或者在等待什么。
碧波门处境艰难，内部矛盾因外部压力而激化。星罗联盟态度暧昧，内部分歧严重。
而自己，已然成为东海传闻中一个实力强横、身怀重宝、且与天衍宗不死不休的危险人物。
这正合他意。
名声有时是麻烦，有时也是护身符。
他在一处售卖海图与杂货的摊前停下，看似随意地挑选着一枚记载附近海域水文资料的陈旧玉简。
摊主是个炼气期的老者，眼神浑浊。
“最近这东海，可真不太平啊。”韦仕状似无意地感慨，声音沙哑。
老者抬头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是啊，大宗门斗法，咱们这些小虾米提心吊胆，生意都难做喽。”
“碧波门封岛，许多特产灵材都断了货源，唉。”
韦仕附和道。
老者压低了声音：“客官若是急需‘阴髓草’、‘墨玉珊瑚’这类水阴属性的材料，或许可以去‘鬼哭峡’碰碰运气。那里环境险恶，平时没人敢去，但现在…
听说有些碧波门的弟子，会偷偷冒死从密道出来，到那边采集些东西，换点资源维持…当然，风险极大，天衍宗的巡查也不是吃素的。”
鬼哭峡…韦仕记下这个地名，付了灵石，拿起玉简离开。
又在坊市中转了片刻，确认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后，他悄然离开，身影融入茫茫大海。
数日后，夜深人静之时。
韦仕腰间一枚得自陈枫的特制传讯符微微发热。
他注入灵力，陈枫疲惫而压抑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韦长老，久违了。恭喜修为精进。”
对方显然通过某种方式知晓了他突破的消息。
“陈门主，眼下情况如何？”
韦仕回应。
“很不好。”
陈枫语气沉重，“天衍宗围而不攻，却不断施加压力，门内资源日渐匮乏，人心浮动。
二长老一脉借机发难，质疑当初与你结盟的决定，指责我为本门引来灭顶之灾…我虽勉强压下，但若情况再无好转，内乱必生。”
他顿了顿，继续道：“天衍宗似乎在暗中调查你，对你的功法与那日天劫异象极为关注。厉绝返回宗门后，至今未有动作，反常得很。韦长老，你如今实力大进，可否…？”
话语中带着一丝恳求与期盼。
韦仕沉默片刻，冷静回道：“陈门主，联盟之谊，韦某未曾忘却。然眼下强敌环伺，内患不除，纵有外援亦难稳固。我可提供一批丹药与灵石，助你暂渡难关，稳定人心。”
他清点了一些得自天衍宗修士、自己用不上但对筑基期修士颇有益处的丹药和部分中品灵石。
“此外，我需碧波门所能提供的、关于天衍宗近期异常调动、东海各处上古水府遗迹传闻、以及‘幽冥玉髓’、‘月华精粹’等物可能出产地的所有详细情报。”
“作为交换，”
韦仕语气转冷，“我希望下次联系时，碧波门内部已只有一个声音。否则，合作难以为继。”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良久，才传来陈枫略显嘶哑的回应：“…我明白了。多谢韦长老。情报我会尽快整理好，按老方式交付。内部之事…我会处理。”
通讯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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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韦仕正在一座荒岛礁洞中打坐，另一枚来自星罗联盟薛长老的传讯符被触动。
“韦道友，别来无恙？”
薛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更加客气，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道友神通广大，竟能在天衍宗重重压力下安然破境，实在令人钦佩。”
“薛长老有话不妨直说。”
韦仕淡然回应。
“呵呵，道友快人快语。老夫并无他意，只是近日天衍宗活动频繁，似在寻找什么，且与几处古籍记载的上古水眼遗迹有关。
联盟偶得一份残图，标注了些许可能的位置，或许对道友有用。
此外，联盟库中恰有一批‘幽煞石’，虽不及‘幽冥玉髓’，却也蕴含精纯阴气，于稳固境界或有些许微末之用…”
韦仕心中冷笑，对方这是借情报和资源示好，进一步拉拢，同时也想试探自己与天衍宗是否因那些遗迹再起冲突，他们好从中渔利。
“残图与幽煞石，作价几何？”
韦仕不动声色。
“道友见外了，区区薄礼，聊表心意，何须谈价？只盼日后若联盟有难处，道友能在力所能及之处，略施援手即可。”
薛明远笑道，话语圆滑。
“可。”
韦仕简短回应，既不承诺什么，也未拒绝。
白送的好处，没有不拿的道理。
至于“援手”，到时再看利益与风险。
双方约定了隐秘的交接地点与方式。
完成两次暗中交易后，韦仕的资源压力稍缓，并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线索。
他决定前往“鬼哭峡”附近探查，既为确认碧波门现状，也顺便寻找可能存在的阴属性灵材。
鬼哭峡因其地形怪异，常年阴风怒号、如同鬼哭而得名，灵气紊乱，暗礁密布。
韦仕抵达外围时，便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锐金剑气残留痕迹，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显然，天衍宗的巡查并非虚言。
他隐匿气息，悄然潜入。
峡谷深处，果然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传来。
只见三名身着碧波门服饰的筑基期弟子，正小心翼翼地在险峻的礁石间采集着几株漆黑的“墨玉珊瑚”，人人面带忧色，动作匆忙。
突然！
一道凌厉的金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上方劈下！
伴随着一声冷笑：“碧波门的耗子，果然还敢出来！”
一名天衍宗筑基巅峰修士脚踏飞剑出现，眼神倨傲，身后还跟着两名筑基中期的同门。
碧波门弟子顿时面如土色，绝望地祭出法器防御。
就在金色剑光即将斩落之际，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威压骤然降临！
那名天衍宗筑基巅峰修士脸色剧变，仿佛被无形巨山压住，脚下飞剑哀鸣，差点栽落海中！
他惊恐地抬头四望，却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感到一股冰冷死寂的意念锁定了自己，仿佛下一瞬就会神魂俱灭！
“金…金丹威压？！是哪位前辈…”
他声音颤抖，冷汗直流。
那冰冷的意念在他识海中直接响起：“滚。”
一个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
那天衍宗修士如蒙大赦，又惊又恐，再不敢多看那些碧波门弟子一眼，狼狈不堪地带着两名同样吓傻的同门，仓皇遁走，连头都不敢回。
三名碧波门弟子死里逃生，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他们甚至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只感受到那瞬间降临、又瞬间消失的恐怖威压。
远处，韦仕收回神识，悄然离去。
他并未现身，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还不值得他暴露行踪。
此举意在警告天衍宗，碧波门并非无人暗中关注，也顺便还陈枫一个人情。
经此一事，加之碧波门悄然流出的“有神秘高手暗中相助”的消息，以及星罗联盟薛长老一系有意无意的散布，东海各方势力对韦仕的忌惮更深了几分。
天衍宗的巡查依旧，但行动似乎更加谨慎。
碧波门内部的压力得到一丝缓解，陈枫趁机整顿，二长老一脉暂时收敛。
星罗联盟内部，薛长老的话语权似乎略有提升。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东海之上暂时形成。
韦仕置身于这平衡的支点，冷眼旁观。
他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天衍宗的沉默绝非屈服，碧波门的内患未除，星罗联盟的善意更是建立在利益与算计之上。
他收起新得的资源与情报，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的海域。
根据情报，“幽冥玉髓”最可能的出产地，以及几处上古水眼遗迹的线索，都指向那个方向——
混乱之渊。
那里是东海真正混乱与机遇并存之地，也是天衍宗势力相对薄弱的区域。
该去那里看看了。
韦仕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灰影，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混乱之渊，名副其实。
墨黑色的海水在这里狂暴地翻涌，形成无数巨大的漩涡，彼此碰撞、吞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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