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剑裹挟着呼啸的风声，贴着王燕的额角掠过，削下几根碎发。
林言在暗处看着这一幕，眉头蹙起。
散修的心性，到底还是差了些火候。
一道筑基巅峰的惊魂幻阵，辅以区区三十六头练气游魂的阴气为引，放大其心中的执念、恐惧，竟然就狼狈至此。
若无这小须弥阵防护，凭他二人修为，踏入幽冥裂谷三十丈，便已尸骨无存。
执念过重，反而成了心性破绽。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
王虎这条线，还需要他活着走出幽冥裂谷。
不远处的分身，抬手一挥，幻阵的运转慢了几分。
幻境之中，王虎眼中出现一丝清明。
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里衣，贴在脊背上，冰凉一片。
重剑还握在手里，剑尖垂地，不再胡乱挥舞。
“哥……不要……不要死……”
阿燕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断断续续。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王虎猛地转头左右张望，想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四周只有老屋斑驳的土墙，只有土炕上那个没有气息的王燕。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不要丢下我……我不要一个人……”
“是我……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为了给我找药……你不会来这里……”
“哥——！”
王虎心脏狠狠一缩。
这不是幻觉里的声音。
这是阿燕！阿燕在说话！
“阿燕……”
王虎哑着嗓子大喊。
没有回应。
只有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哭喊，从身后传来。
王虎猛地转身。
王燕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丈的地方。
她背对着他，身体剧烈颤抖，右手握着那柄玄铁短匕，正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疯狂劈刺。
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破碎的哭腔。
“滚开！”
“你们滚开！”
“不准伤害我哥——！”
短匕刺入空气，又抽出，再刺。
她脚下踉跄，几次险些摔倒，却始终固执地挥舞着，像是在拼命保护什么。
王虎寻着声音慢慢靠近。
一道凌厉的风声，直取他咽喉！
王虎身体本能地偏头，玄铁短匕贴着他颈侧划过，带起一道细微的血痕。
顺着感受到的轨迹，向前一抓，温热的手臂被他握住。
“阿燕！”
王虎嘶声大喊，向前迈出一步，将王燕拉入怀中。
王虎抱着她，却看不见她。
王虎闭上眼睛，再次试图用灵力发动破妄法门。
他的灵力与王燕的灵力一触碰，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涟漪。
王虎眉头一挑，引导着王燕的灵力在两人之间来回运转。
“阿燕……”
“别怕，哥在。”
王燕试探的摸向，王虎的手。
“温的……”
“哥……真的是你？”
“你还活着……你没事太好了！”
她激动得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我看到你……被好多鬼物……撕咬……”
“你让我跑……你自己……挡着……”
“我想帮你……可我过不去……好多鬼物杀不完……”
“我只能看着……看着你……”
“假的，都是假的。”
“我在你背后，活着。”
“你摸摸，热的。”
他腾出一只手，向后伸去，粗糙的手掌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王燕的手抖了一下，反手握住他，指节用力到发白。
“哥……”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王虎沉默了一瞬，随后坚定的说道:
“不会。”
“那老道士说了，有一线生机。”
“我们都已经进入幽冥裂谷这么深了，再找到机缘之前，就绝不回头。”
“阿燕，运转把灵力。”
“这些鬼东西专攻心神，两个人的灵力来回流动，能克制幻境。”
一圈。
两圈。
一个微弱的灵力回流循环，在两人之间成型。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王虎猛地睁眼，那间低矮的老屋，那个土炕上气息全无的王燕，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王燕那苍白、泪痕满面的脸。
幽冥裂谷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照明石的光晕摇曳不定，勉强照亮方圆两丈。
三十六道游魂身影，幽绿色的眼眸如同灯笼一般，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围在中心。
那些游魂半透明，形体扭曲，发出嗜血的呜咽。
阴寒的气息，冰冷刺骨。
王燕短匕横在胸前，呼吸急促。
王虎重剑杵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背靠背。”
王虎低吼，脚步一错，与王燕脊背相抵。
温热透过衣物传来，驱散了一丝寒意。
三道影子率先扑来，直取王燕面门。
王燕短匕疾刺，匕尖灵力微吐，精准点中一道游魂。
“嗤！”
游魂爆散，阴气四溅。
几乎同时，王虎重剑横扫，剑风呼啸，将另外两道游魂拦腰斩断。
更多的游魂蜂拥而上。
王虎重剑舞得泼水不进，剑风撕裂空气，将扑来的游魂一一拍散。
王燕身形灵动，短匕如毒蛇吐信，专攻游魂薄弱之处。
兄妹二人配合默契，灵力在两人之间流转，形成一个微弱的循环，抵御着阴气的侵蚀。
“左边！”
王燕惊呼。
一道游魂绕过剑网，直扑王虎肋下。
王虎手腕一翻，重剑以不可能的角度回撩，剑脊狠狠拍中游魂。
“嘭！”
游魂哀嚎着消散。
王燕短匕连闪，替王虎挡开侧面偷袭。
王虎重剑劈碎最后一道扑来的游魂，剑锋砸在地上，溅起几点泥泞。
他拄着剑，胸膛剧烈起伏，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脚下的腐殖质上洇开深色痕迹。
王燕手臂也酸麻不已，短匕几乎要脱手。
四周，被击散的游魂化作缕缕黑烟，融入浓稠的黑暗，那刺耳的呜咽声渐渐平息。
照明石的光晕，似乎也疲惫地黯淡了几分。
“阿燕，你的手……”
王虎瞥见王燕崩裂的虎口，渗出的血迹染红了匕首。
“只是皮外伤，哥你不用担心。”
“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没有！”
王虎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暂时空寂的四周，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
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攻击何时再来。
“不能留在这里，得小心它们再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