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符门符灵长老这才缓步上前,拂尘轻摆。
“贫道符灵,见过凌霄道友。”
“道友剑意纯正堂皇,涤邪祟,镇阴魅,与我青符门‘以天地正气驱符’之道,颇有相通之处。”
“道友游历北域,若途经我青符门属地,可来一叙。”
“门主必定,愿与道友论道。”
锻骨门岩罡,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道友!”
“身法再快,也是外道!”
“是爷们就得像我锻骨门一样,咱们不玩那些虚的,就实打实硬碰硬!”
百毒门殷离依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在下殷离代表百毒门,预祝凌霄道友前程似锦。”
“我百毒门虽以毒术立宗,却也广纳天下奇术,对道友那‘分身妙法’尤为好奇。”
“他日道友若改了主意,想寻个落脚处,或想探究某些……偏门古籍,百毒门随时欢迎。”
唯有妙音谷柳妙玉,自始至终未曾上前半步。
她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望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凌霄,直到众人话音稍歇,她才对着凌霄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凌霄立于众人之间,神情疏淡。
“多谢各位道友好意,有机会定当上门拜访,我还得将星陨精铁,送回给本体,便不做久留了,各位告辞。”
“凌道友,慢走!”
凌霄刚走几步,两道人影却从不同方向,同时快步走了过来。
左边是个青年,一身蓝色的衣衫洗得发白,边角却理得齐整,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神有些局促。
右边是个女子,月白裙衫的步子比旁人快了半分,眼睑微微泛着微红。
李枫与赵婉儿,几乎同时在凌霄面前停下。
“晚辈李枫,谢过凌霄前辈,熔岩谷救命之恩!”
李枫的声音有些干涩,双手捧出一个旧储物袋,递到凌霄面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此乃晚辈全部积蓄,虽杯水车薪,难报前辈大恩于万一,但请前辈……务必收下!”
凌霄看着他,目光在他那身明显过于朴素的衣衫和紧抿的唇线上停留了一瞬,摇了摇头。
“灵石于我,与碎石无异。”
“收回吧!”
“你当知道,我辈剑修手中持剑,心中亦需有剑。”
“你若真想谢我,不必奉我灵石。”
“记着你那日,绝处逢生时的心情。”
“他日若见他人陷于绝境之时,力所能及,以你手中之剑,斩断其绝望之苦。”
“那便是还了。”
李枫愣住了。
他捧着储物袋的手悬在半空,喉结滚动。
李枫将那储物袋死死攥回掌心,攥得骨节都发出轻微的声响。
“晚辈……明白了。”
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
“手中有剑,心中有道,行之为正,为之救苦。”
“李枫……谨记前辈教诲,此生不忘。”
李枫深深作一揖,转身离开。
一旁的赵婉儿,早已泪盈于睫。
她看着凌霄,嘴唇颤了几颤,才发出声音:
“凌霄……道友……”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真的……是你。”
“你还……活着。”
赵婉儿的声音带着哽咽,破碎得不成调。
她不断重复着,像在确认一个不敢信的梦。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划过脸颊,滴落在月白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赵道友,不必如此,我从未死过。”
“可我……我害死你了……我以为……我害死你了……”
赵婉儿猛地抬手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那只是一具分身。”
凌霄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分身?!”
赵婉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崩溃的尖锐。
“如果……如果你不会分身术呢?!”
“如果那就是,你的本尊呢?!”
“你会死!”
“你会因为我那的任性……死在那个山谷里!”
“你……”
“这只是假设,一个毫无意义的假设。”
凌霄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像一块冰,压住了赵婉儿翻腾的情绪。
“事实是,我会。”
“事实是,那只是一具分身。”
“赵道友,不必为未曾发生的事折磨自己。”
赵婉儿怔怔地看着他,嘴唇颤动,却再说不出话。
泪水无声地流,过了片刻,她才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湿痕,指尖还在发抖。
“好……”
她喃喃道,似乎接受了凌霄的说法。
“好……是分身……”
“赵道友当初……说的报酬。”
“可有带在身上?”
赵婉儿愣了一瞬,随即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用素白锦缎,仔仔细细包裹的物件。
那锦缎上有着明显的折痕,看得出时常被取出、摩挲、又小心收好。
“在。”
“一直带着。”
“我想……总有这一天,说不你会来取。”
赵婉儿双手捧上,指尖微颤,声音却稳了下来。
“《清风明月剑诀》,是我赵家祖传,算不得什么高深剑典。”
“但其中一些关于剑意流转、以柔化刚的运剑心得,或许……或许对道友能有些许助力。”
凌霄接过剑典,只是握在手中。
“多谢,道友!”
“道友方才说……即将离开北域?”
“是!”
“那……”
“还会回来吗?”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不会。”
赵婉儿眼底那点刚亮起的光,倏地黯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什么也没有说。
沉默片刻,她擦去眼泪,认真道:
“我明白了。”
“无论道友去往何方,清风城赵家,永感道友之恩。”
“他日若再经北域,请一定……一定来赵家做客。”
凌霄朝她略一颔首。
“珍重!”
赵婉儿的眼圈又红了,却努力弯起一个微笑。
“道友……珍重。”
凌霄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青衫背影在巨型照明珠投下的、略显冷清的光晕中,沿着空旷的过道,不疾不徐地走向出口。
最终融入门外长街人流之中,再无痕迹。
赵婉儿则依旧伫立原地,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直贴身藏着的、那截冰冷的断剑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