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吉拄着那面破幡，慢悠悠地踱步来到天星城主街。
他停在街角摆下卦摊，倚着幡杆目光遥遥望着万象商会的方向。
随着时间流逝，日头已微微偏西，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万象商会，拍卖场内。
当最后一件压轴拍品，一块蕴含上古剑意的残碑，以二十五万中品灵石的价格，被云琅宗拍下后。
拍卖师终于敲响了，今日的最后一槌。
“诸位道友，本次万象商会北域拍卖会，到此圆满结束！”
拍卖师满面笑容，朝四方拱手：
“感谢诸位光临，拍得宝物的道友，请随执事前往后厅交割。”
“未拍得的道友，也欢迎日后常来我商会走动，总有各位需要的珍品。”
话音落下，场内却没有立刻散去的迹象。
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散修区角落那道青衫身影上。
凌霄从容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就要朝出口走去。
“凌霄道友，请留步。”
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响起。
云琅宗贵宾室的帘幕掀开，宋清源当先走出，身后跟着两名筑基执事。
宋清源面带笑容，朝着凌霄拱手道：
“老夫云琅宗外门长老宋清源，道友今日风采，令人印象深刻，前来想要结交一番。”
凌霄听到声音，停下脚步：
“宋长老过奖了。”
宋清源的目光，在凌霄身上细细打量。
“凌道友剑意堂皇，身法卓绝，实乃我辈剑修中难得一见的人物。”
“不知师承何处？”
“此番来北域，是游历还是……寻人？”
“在下一介散修，无门无派。”
“此番来北域，只为行走四方，磨砺手中长剑，见识天地广阔。”
宋清源捻着袖口的手指，不自觉地顿了顿。
不远处的帘幕阴影下，冯厉的视线像淬了毒的钢针，在宋清源和凌霄的侧脸上来回移动。
冯厉眼底的冷意，层层叠叠地漫了上来。
云琅宗……这么快就凑上去了？
想拉拢？
这姓凌的来历不明，功法诡异，若真让云琅宗得了去……
绝不能让他们搭上线。
冯厉喉结滚动，眼中瞬间窜起的杀意。
脚步落地无声，暗色的衣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
整个身体插进了，宋清源与凌霄之间那片狭小的空隙里。
距离卡得极准，恰好隔断了宋清源和凌霄，所有可能的视线交汇。
“宋长老，动作就是快，拍卖会刚结束，就来到凌道友这里了。”
“冯执事，不也来了吗？”
宋清源眯着眼，看着冯厉。
“凌霄道友，在下血刀宗执事冯厉。”
“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凌霄道友一番，不知可否？”
“请说！”
凌霄看着冯厉，面露微笑。
“方才试剑台上，道友的身法……快得有些出奇。”
“不知是哪家传承，何种遁术？”
“我血刀宗立派万载，藏书阁里奇功秘法也算不少，倒从未见过筑基修士，能有这般手段。”
听到这话，原本正欲上前的各宗长老，动作都顿住了，没人再往前踏出一步。
目光却无声地，汇聚到那三人所在的地方。
凌霄迎着冯厉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执事说笑了。”
他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山野散人，哪有什么传承。”
“不过是逃命逃得多，腿脚练得快些罢了。”
“至于遁术……更谈不上。”
“若真有那般玄妙手段，又何至于用一具分身，在烈风谷与那扁毛畜生，拼得剑断人亡？”
冯厉眼底的冷光，闪烁了一下。
“逃命……逃出来的身法？”
“道友说笑了。”
“杨焰再不济，也是筑基中期。”
“在道友面前，却连剑都未能出鞘。”
“这般差距……实在不像仅是，腿脚快些便能解释。”
“冯某见识浅陋，心中实在疑惑。”
“还望道友……不吝指点。”
凌霄目光平静地回视，淡淡道，
“他根基虚浮，临敌之际，心浮气躁，目空一切，便是修为高上一阶，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冯执事血刀宗以战闻名，想必比在下更懂这个道理。”
冯厉盯着他，沉默了两息。
“心性……凌道友说得对，那杨焰确实如此。”
“那依道友看，我北域修士心性如何？”
“是否值得道友……驻足停留，细细观摩一番？”
“北域人杰地灵，八大宗门气象万千，自然是值得细细游历的。”
“只可惜，在下生性散漫，不习惯久居一地。”
“剑道之途，贵在知行。”
“北域风光虽好，也不过是万里路途中的一站。”
“待此间事了，自当继续前行。”
“继续前行？”
冯厉的眉梢，微微一挑。
“天地之大，何处不可为剑庐？”
“冯执事莫非以为，区区北域，便是在下的终点不成？”
“原来如此。”
“道友志在四方，倒是令人钦佩。”
继续前行……
不惯久居……
此间事了，自当离去……
这句话在冯厉心头滚过，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滋起一片白气，带走了那灼人的焦躁。
若他所言属实……不过是个过客。
冯厉心底那根绷紧的弦，悄无声息地缓了一缓，他敛去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的锐利。
“既如此，冯某便不多打扰了。”
“愿道友前路……坦荡。”
“各位道友告辞！”
他说完向着其他人略一拱手，便转身。
暗色衣袍划开一道冷硬的弧线，带着血刀宗弟子，径自朝出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了许多的拍卖场内回响。
见冯厉将凌霄的意图打探出来，周围的其他长老也都围了过来。
百兽山石刚第一个按捺不住，铜钟般的声音炸响。
“凌霄道友，俺是百兽山石刚！”
“你那剑意够劲，有没有兴趣来我百兽山耍耍？”
“俺那头裂山熊皮实，保证打得痛快！”
金虹谷的刘烁笑呵呵地凑近两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流光溢彩的阵盘。
“凌霄道友，我是金虹谷刘烁，痴长几岁。”
“道友那身法，老夫瞧着，似乎暗合某种空间挪移的波动？”
“我金虹谷别的不敢说，于炼器、阵道上还有些心得，库房里也存着几件涉及空间玄妙的古器残片……”
“道友若有兴趣，不妨寻个时间，品茶论道，共同参详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