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李枫背靠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证明了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
不过是父亲对亡母的一点愧疚，加上对我“运气”的一点认可罢了。
那些资源，与其说是奖赏，不如说是……投资。
投资一个，可能有点价值的棋子。
院门忽然被叩响了。
“李师弟在吗？”
周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李枫敛起脸上所有情绪，走过去拉开院门。
周平、吴远两个人站在门外。
两人脸上都堆着笑，那笑容热络得有些刻意，像刷了一层过厚的蜜糖。
“李师弟，修炼呢？”
周平探头往院里看了看，啧啧两声。
“这甲字院就是不一样，灵气都比咱们那儿浓。”
吴远也跟着点头：
“是啊是啊，还是李师兄有本事。”
李枫侧身让开：
“进来坐。”
两人忙不迭地跨进门，在石台边的小凳上坐下。
周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路过膳堂顺手买的，李师弟尝尝？”
李枫接过，道了声谢，却没动。
“两位今天来，有事？”
周师弟搓搓手，脸上笑容更盛：
“是这么回事——李师兄听说了吗？”
“下个月初，天星城万象商会要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据说规模十年难遇，好多平时见不着的好东西都会露面。”
李枫摇头：
“没听说。”
“哎，现在知道也不晚。”
吴远语气里带着兴奋。
“宗门刚发了通知，要组织一批内门弟子前去观摩，开拓眼界。”
“名单上有咱们，也有李师兄你！”
李枫眉头微动：
“去天星城？”
“对！由方羽长老亲自带队，乘坐宗门飞舟去！”
周平压低了声音。
“听说这次拍卖会上，可能会有筑基丹、甚至金丹期前辈用的宝物出现。”
“去了也只是看看，没有灵石买买东西。”
李枫淡淡的看了周平一眼。
“就算买不起，去开开眼也是好的。”
周平观察着他的神色，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件事……李师弟知道吗？”
“李炎师兄，被门主罚闭关了。”
李枫抬眼。
“听说门主亲自下的令，让他不破筑基不准出来。”
“这次，他肯定去不成天星城了。”
“李师兄你……”
“门主……还说什么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李枫打断了。
我的生死危机只能换来，关他几天禁闭吗？
呵～
“哦，对了！”
周平突然一拍大腿，大喊道。
“孙师叔今天早上，特意跟我们交代，说李师兄你的月例资源提至内门顶尖，藏书阁三层以下火系术法随便看。”
“李师兄，门主这是要重点栽培你啊！”
他语气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栽培？
“我知道了，多谢两位师弟告知。”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周平和吴远对视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李枫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只好讪讪起身。
“那……李师兄你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拍卖会的事，李师兄别忘了准备准备。”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脚步声远去，院子里重归寂静。
李枫站在原地，看着石台上那包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院中空地，从储物袋里抽出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长剑。
剑身微沉，刃口有几处细微的卷缺。
不是法器，只是凡铁百炼而成。
他握紧剑柄，起手，刺出。
剑锋破开空气，发出短促的嘶鸣。
动作很标准，是青阳门基础剑法里的“刺”字诀，他练过成千上万遍。
可今天这一剑刺出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熔岩谷那道炽烈如旭日的剑光。
那么从容，那么……耀眼。
李枫收剑，深吸一口气，再次刺出。
这一次，他试着去模仿记忆中那道剑光的轨，试图感受其中一之意。
剑锋在半空划过，依旧只是凡铁破风的闷响。
但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傍晚时分，院门再次被叩响。
这次来的，是孙梵。
他穿着一身长老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李师侄。”
“孙长老。”
“师侄住得可还习惯？”
孙梵环顾小院，笑容更盛。
“这甲字院灵气充沛，环境清幽，最适合修炼不过。”
“门主对师侄，还是看重。”
李枫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孙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转入正题：
“此外，这是宗门为此次出行特制的身份凭信。”
“凭此牌，可在天星城万象商会购买物品，享有九折优待——虽说对拍卖会上的宝物杯水车薪，但日常开销也能省些。”
“这里面是五万中品灵石，门主说有你自由调度。”
孙梵将储物袋，连同一块玉牌递给李枫，牌面刻着青阳门的山门图案，背面是一个“廿”字。
“三日后辰时，主峰广场集合，乘坐飞舟出发。”
李枫接过储物袋和玉牌，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质。
“有劳孙师叔，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
孙梵连连摆手，脸上笑容不减，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那眼神很快敛去，快得像是错觉。
“师侄若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孙梵又客套了几句，转身离开。
“师叔慢走”
院门合上。
李枫握着那块玉牌，站在渐暗的天光里。
这位任务堂长老，以前对我冷漠敷衍，如今恭敬热情，可骨子里那份势利和算计，从没变过。
这份恭敬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是对父亲态度的迎合？
还是……别的什么？
在这个宗门里，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只有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