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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章 大明资本主义萌芽开始爆发!江南税变!
    臣弹劾江南,苏、松、常、镇等地官绅豪商!”

    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林聪一出口,便让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连一向淡定的朱权,闻言,都是眉头一蹙!

    一张嘴,便是弹劾四地之官绅?

    ——好大的口气呀!

    不等朱权思虑其中缘由。

    就见林聪继续说道:

    “他们假借朝廷推广新式织机之名,盘剥织工;”

    “更将应缴税赋,转嫁于织工身上,以致民怨沸腾!”

    “日前,更是发生了织工聚众围攻户部催税官吏的恶性事件!”

    “——还请陛下圣裁!”

    林聪话音铿锵,将一份奏章高高举起。

    司礼太监接过,呈送御前。

    朱祁镇展开奏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奏章中详细列举了江南纺织业的新变化:

    自“天工局”依摄政王之意,推广改良型蒸汽织机以来,纺织效率大大增加!

    可是,当地掌控织坊的机户,即这群拥有织机和生产资料的家门富户们。

    他们与当地负责经营管理的账房也就是商人,为了追求最大利润,非但未因效率提升而惠及织工!

    反而是借口机器耗资巨大、竞争激烈,不断压低给予织工的工食银(工钱)!

    并且,还巧立名目,增加工时。

    更甚者,他们还将本应由机户和账房共同承担的,根据织机数量和产量核算的织造商税,通过种种手段,转嫁到本就收入锐减的织工头上!

    或直接克扣工钱抵税!

    或提高织工使用织机和租用场地的机位费与房金。

    如此一来,织工们终日劳作,所得却难以糊口!

    而朝廷的税吏,依旧按册征收,照章行事。

    至于机户和账房们,则躲在后头,将织工推至前台与税吏对抗。

    此次苏州府爆发的事件,便是积怨已久的总爆发。

    一小点火苗,引爆了整个火药桶!

    织工们围堵了前来催缴税款的户部主事!

    虽未出人命,却也将官员困了一日,还打砸了不少新式的蒸汽织机,——影响极坏。

    朱祁镇合上奏章,脸色阴沉。

    他现在并非久居深宫不识民间疾苦的皇帝!

    特别是民间数载,他游历过江南,亲眼见过运河两岸连绵的织坊。

    也听过织机昼夜不息的轰鸣!

    也见识过,那些在昏暗潮湿的工坊里,靠着一双巧手养家糊口的织工们的艰辛。

    他深知,这看似是简单的抗税事件,背后却是机户、账房与织工之间尖锐的矛盾!

    以及地方官绅豪商的相互勾结,欺上瞒下的痼疾!

    朱祁镇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朱权,语气带着请示的意味问道:

    “皇祖,此事您看……”

    所有大臣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到朱权身上。

    按照惯例,以及皇祖一贯的权威,他此刻只需轻描淡写几句话,或严查,或安抚,便可定下调子。

    那么

    毕竟天意如此,谁敢不从?

    一切都由皇祖来负责!

    然而,朱权此次,却并未着急直接表态。

    他只是迎着朱祁镇的目光,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接着缓缓开口道:

    “陛下,您如今已重掌乾坤,乃天下之主。”

    “江南税弊,关乎国计民生,亦关乎新朝威信。”

    “此事,理应由陛下独断乾坤。”

    “老臣,愿闻陛下高见。”

    这话语,说得很是平和。

    但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宁王皇祖,竟然要将决策权完全交还给陛下?

    这是试探?

    还是考验?

    亦或是真的开始放手,要让新君独自面对风浪?

    让重回大位的陛下独掌乾坤?

    一旁的老朱朱元璋,也是一愣,随即恍然,笑骂道:

    “好个老十七!”

    “在这儿等着呢!”

    “刚扶上马,这就要撒手让他自己跑了?”

    “也好,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让咱也看看,祁镇这小子在民间这几年,到底长了多少见识!”

    朱祁镇显然也没料到皇祖会如此回应!

    他怔了一下,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能感受到满朝文武那瞬间变得复杂的目光!

    还有他们看向自己的探究目光……。

    这是一道考题,一道皇祖出的关于他是否真有能力,坐稳这江山社稷的考题!

    大位是重回了!

    但江山却还没有!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在江南时的见闻。

    那些机户老爷们肥马轻裘的傲慢;

    那些账房先生拨弄算盘时的精明;

    以及织工们布满老茧的双手,和疲惫麻木的眼神。

    他沉吟片刻,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看向都御史林聪,不答反问。

    他的声音清晰地在殿中回荡,

    “林卿,你奏章中所言,江南机户、账房,与织工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这税赋,又是如何转嫁的?”

    “你给朕,给皇祖,也给诸位臣工,细细道来。”

    林聪精神一振,显然对重回大位的陛下,能第一时间抓住问题关键感到意外!

    他赶紧详细地解释道:

    “启奏陛下,江南织造,大抵是‘机户出机,织工出力’。”

    “机户乃富室,购备织机、丝棉原料;”

    “织工则为赤贫之民,凭手艺租用机户织机。”

    “织工将原料织成绸缎布匹,按件或按日从机户、或从其委托的账房处,——领取‘工食银’。”

    “然,自新式织机推广,效率倍增。”

    “机户和账房,为了压低成本,便极力压低工价。”

    “更将朝廷按织机数与产出征收的‘织造商税’,或明或暗地摊入织工每日工钱之中,——名曰‘帮税银’或‘机捐’!”

    “并以此名义强行扣除。”

    “织工所得,本就微薄,再经此盘剥,已是难以维生,故而积怨成仇,酿成事端。”

    朱祁镇听罢,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最终定格在户部尚书的身上,

    “朕在民间时,亦有所闻。”

    “江南之地,机户、账商坐拥巨资,操控市价。”

    “朝廷推广新机,本是为增益国用,惠及工匠。”

    “岂料此辈奸猾,竟将朝廷德政,变为盘剥小民之利器!”

    “效率提升之利,尽入其囊;”

    “应缴国库之税,反要织工承担!”

    “——天下间,岂有此理?”

    “是欺我大明无王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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