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解啊。”

    黑心老王看着银行门口，呆呆地叫了一声正在低头盖章的解楠。

    2月1日是星期六，也是腊月二十八，再有两天就是除夕。但现在还没有实行双休制度，银行工作人员周六还得坚守工作岗位。

    95年3月25日，我国发布了《关于修改〈大内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的决定》，决定自1995年5月1日起实行双休日。

    “王哥，怎么了？”

    解楠放下手里的业务章，看着黑心老王，问。

    “侬说上面为什么没有强行摊派啊？”

    黑心老王道：“良心发现了？”

    “还能为什么。”

    解楠又低下头“啪啪”盖起了章，边盖边道：“肯定是因为销售情况好转，用不着强行摊派了呗。指望上面有良心，可能吗？”

    “好转个屁。”

    黑心老王捧着大白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鸟窝速溶咖啡，道。

    88年鸟窝集团在粤省成立了合资公司，正式重返内地市场。

    第二年，鸟窝砸重金，拍摄了那条“鸟窝，味道好极了”的广告，在内地各大电视台反复播放。味道好不好见仁见智，但广告效果杠杠滴。据说仅在魔都一地，89年鸟窝咖啡销量就高达500吨。

    “500吨”这个数字靠不靠谱不知道，反正大魔都应该是全华夏最喜欢喝（装）咖（波）啡（一）的城市，海派小资生活嘛。

    “阿拉有朋友在万国证券公司上班。”

    黑心老王吹吹咖啡：“听阿拉那个朋友讲，截止到昨天下午下班，全市400多个销售点卖出去的认购证总共也就一百万本出头。”

    “那这是好事啊。”

    解楠道：“卖出去越少，你那一百本认购证中签率越高。”

    “侬懂什么。”

    黑心老王又喝了一大口咖啡：“愿意买认购证的，一般都不会只买一张两张，那种买法想中签太难了。要买也是十连号，甚至一百连号，这样按尾号抽，怎么着也能中一张甚至十张八张的。”

    “也就是说卖出去一百来万本，买家也就几万人甚至更少。”

    “上面一看销售这么少，搞不好就会动别的心思。”

    “买家越少，上面胆子越大；只有买家多，上面才不敢太离谱。”

    “好像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解楠停下手里的工作：“无所谓了，哪怕最后一张没中，就当是给社会福利事业做贡献好了，反正三千块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三千块可是阿拉半年的工资。”

    黑心老王道：“别说损失三千，就是损失三毛，阿拉都心疼。”

    “那你可以找主任好好说说。”

    解楠道：“没准主任心情好就给你退了呢。”

    “那阿拉去试试？”

    黑心老王拿起放在抽屉里的认购证去找主任了，然后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带过去的一大本没退不说，手里还多了两大本。

    “你这……什么情况？”

    解楠懵逼地问：“你不是去退吗？怎么没退反而还增购了呢？”

    “主任把阿拉说服了。”

    黑心老王道：“他说销售数量如此之少，肯定能赚大钱。”

    “万一像你说的那种情况，上面使歪心思呢？”

    解楠道：“那你岂不是亏大了。”

    “无所谓。”

    黑心老王小心地把认购证放进抽屉里：“九千块钱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就是亏完了对阿拉来说不算什么，阿拉亏得起。”

    “大不了让厨师调馅的时候少放点一肉，很快就能赚回来。”

    “王哥，你要真敢那样干，嫂子得跟你离婚。”

    解楠笑道：“不对，你砸她招牌，嫂子得弄死你。”

    “其实侬也可以买一点。”

    本着死贫道也得死道友的原则，黑心老王蛊惑解楠道：“主任说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赚大钱的机会，一旦错过侬会后悔的。”

    “我也想抓住机会啊。”

    解楠把两个裤兜拉了出来：“可惜兜里没钱，心有余而钱不足。”

    “侬没钱？”

    黑心老王道：“侬和侬丈夫是双职工，没孩子，怎么可能没钱？”

    “就是因为是双职工，挣死工资的，所以才没什么钱啊。”

    解楠笑道：“好不容易攒点钱，也不敢花，留着给孩子买奶粉。”

    “侬没钱不要紧，可以找人借啊。”

    不把解楠拉下水不死心的黑心老王道：“侬那个三哥不就挺有实力的嘛，一出手就是三万块。侬找他借点钱买，赚了钱还他。”

    “不好意思。”

    解楠道：“王哥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都不找人借钱。”

    “侬不要那么死板嘛。”

    黑心老王继续劝道：“有原则是好滴，但也要懂得变通嘛。人这一辈子可能就那么几个机会，错过了，侬会抱憾终身滴……”

    “咦~”

    “押运车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两个押运员拎着铁皮箱子进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支79冲。

    这年头银行的押运员还没装备制式喷子，手里拿的武器可谓是五花八门，冲锋木仓是最常见的装备，毕竟手木仓火力不足嘛。

    “大老李，小赵。”

    黑心老王招呼道：“拿怎么来了？送款？”

    “不是，王哥。”

    拎着铁皮箱子的押运员拍了拍箱子：“来取东西。”

    “取什么东西呀？”

    正事不干的黑心老王凑了过去，跟着忙活了一阵子，然后对上厕所回来的解楠道：“小解啊，侬就是没有发财命。”

    “什么意思？”解楠更懵了。

    “行里提前把没卖掉的认购证拉走了。”

    黑心老王幸灾乐祸道：“侬现在就是想买，也买不到了。”

    “那王哥你要是赚了大钱，得请我吃饭。”

    解楠道：“标准也不用太高，去和平饭店吃顿好的就行。”

    “想得美。”

    能占黑心老王便宜的人还是有的，比如说主任什么的，但解楠肯定是不在内的：“最多让侬去阿拉饭店吃饭的时候，给侬打个折。”

    “能打几折啊？”

    解楠逗黑心老王：“五折？”

    “阿拉给侬打十五折。”

    ……

    “你确定要把你所有的存款拿出来，买认购证？”

    在申银证券总经理办公室内，坐在大班椅上的高老板问坐他对面的徐正阳：“你那可是卖命钱啊，搞不好要血本无归的哟？”

    “血本无归也无所谓啊。”

    徐正阳拿起办公桌上的华子，给高兴上了一支，点燃，自己也点了一支，然后顺手把烟揣进自己口袋里：“反正销售认购证的收入最终是捐给社会福利事业的，我就当给福利事业做贡献了呗。”

    “你丫有那么高尚？”

    高兴跷着二郎腿，吐了个不太圆的烟圈：“无利不起早吧？”

    “老板，看破不说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