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一旦压下来任务，肯定不止一本两本，搞掉阿拉半个月一个月工资买个十本二十本都算放过阿拉。搞不好阿拉得买一百本甚至两百本，阿拉半年甚至一年的工资都得填进去。”

    “这么一搞，阿拉连魔都青都吃不起，只能吃酱油泡饭啦。”

    “不会的。”

    解楠道：“就算从工资里扣，每月最多也就扣半个月工资。”

    “侬站着说话不腰疼。”

    男同事一下子急了，巴拉巴拉用魔都话说了一大堆。

    哪怕高兴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都想替解楠给他一个大电炮。

    不过还没等高兴出手出脚，就有人过来帮解楠出头了。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和一个白发苍苍小老太太。

    老太太用手一指解楠男同事，两个中年人一人拽着男同事一只胳膊，跟男同事就是一阵唇枪舌剑的对喷，局部下起唾沫星子雨。

    这一喷，就停不下来了。

    看得一旁的吃瓜群众高老猹急得哟，都恨不得喊：上啊，干他！

    要是搁大东北，这年头正确打开方式应该是：你愁啥？瞅你咋地！我是你爹！我是你爷爷！然后大电炮、窝心脚就咔咔招呼上了。

    “这几个傻波一吵吵啥呢？”

    高兴把解楠拉到一边，悄悄问。

    “那老太太昨天带着三千块钱来我们分理处存死期，被老王一阵推销，买了一百本认购证。”解楠道：“这不，人家子女不干了。”

    “论黑心，还得是你们呐。”

    高兴道：“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忽悠老头老太太，缺了大德了。”

    “人老太太恐怕连股票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卖人认购证。”

    “卖一本给多少提成啊，他这么卖力。”

    “这个数。”

    解楠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块？”

    高兴又发出了跟他身份不符的惊呼：“那提成是不老少。一百本就是三百，顶得上你们半个月的工资了，值得狗东西丧次良心。”

    “哪有那么多。”

    解楠道：“也就三毛钱，这还是因为不好卖，才特批的提成。”

    “为了三十块钱，他玩什么命啊？”

    高兴无语了：“为了攒业绩，好升职呗？”

    “不是的。”

    解楠道：“像我们这种国营单位，能不能升职，能力和业绩确实得有，但只占很小很小比重。为了一点业绩，傻子才会给自己找麻烦。并且老王年龄也大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升职的空间和可能。”

    “那他图什么呀？”高兴更疑惑了。

    “其实也是图业绩。”

    解楠笑道：“不过他搞业绩，不是为了什么升职加薪，只是为了个排名。老王一向掐尖要强，他容忍不了排在别人的名字后面。”

    “就是图个名呗。”

    高兴也笑了：“果然是人生在世，名利二字啊。”

    “卧槽，他在看我。”

    “他还在看我。”

    “老子的拳头饥渴难耐了，他再看我，我就夯死他个中登。”

    “小解的三哥啊。”

    老王一个闪现出现在高兴跟前，吓得高兴差点没一个电炮楔在他那绿豆眼大饼脸还陪着难看的笑脸上：“侬是来买认购证的吧？”

    “嗯呐呗。”

    高兴点点头：“咋滴啦？”

    “那侬要买多少啊？带的钱够不够买一百本的？”

    老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跟汤姆一朵难看的老雏菊似的。

    “你汤姆瞧不起sei呢？”

    高兴拍着口袋道：“一百本也才三千块钱，还不够老子去舞厅跳一场舞的。今天过来给俺弟妹捧场，不多不少，就带了三万块钱。”

    “三万好，三万好。”

    老王忙拉着高兴的胳膊道：“那能不能请侬帮阿拉一个忙？”

    “不能。”

    高兴一把甩开老王的手：“还有，摸别汤姆总侬侬的，老子不乐意听。你汤姆才是脓，你全家都是脓。你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有求于人，被骂的老王态度依然良好：“反正你也要买，买谁的不是买，你干脆把那老太太手里的认购证买下来好了。”

    “买你小妈啊。”

    高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说，购买认购证都是要登记身份证的，她那一百本肯定也登记了呗？老子买已经登记过的干蛋啊？”

    “没有没有。”

    老王连连摆手道：“上面确实有规定，购买认购证必须是魔都户口，还得登记身份证，一开始确实也是这么严格执行的。但是因为销售遇冷，为了促进销售，早就放开了上述两个限制。”

    “她那一百本没有登记过，也就是俗称的白板。”

    “白板也不要。”

    高兴摇摇头：“你们银行又不是没有新的了，老子干嘛要买二手的啊？老子才不稀罕要二手货呢。再说了，老子买新的，业绩和提成都是我四弟妹的。老子跟你又不熟，干嘛要帮你解决麻烦？”

    “业绩和提成都好说。”

    老王忙道：“我让行里把我名下的划给小解就行，帮帮忙嘛。”

    “你至于这么低三下四的吗？”

    高兴指了指墙上贴着的“离柜概不负责”的醒目标语：“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卖出去的东西也一样。你又没拿木仓拿刀逼他们家老太太买，她是自愿的。钱货两讫，你怕他们干蛋？”

    “还不是怕他们闹大，影响不好嘛。”

    老王臊眉耷眼道：“我们银行还是需要注意影响的。”

    “闹？”

    高兴道：“你们保卫科和派出所是吃干饭的？”

    “帮帮忙嘛，同志。”

    中年男女见老王谈不下来，忙过来，双双给高兴鞠躬。

    “帮不了一点儿。”

    高兴忙往后退了一步：“老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麻烦。”

    “你帮我们家挽回不必要的损失，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找你麻烦呢？”男人直起了腰：“我们都是体面人，不会不讲理。”

    “如果认购证最后能赚钱，赚大钱，你们不找后账才怪呢。”

    高兴道：“老子还是老老实实跟银行买吧，省心。”

    “绝对不会。”

    男人摆手：“我们自愿转让给你，哪怕你用这一百本认购证赚了十万，甚至一百万，那也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们不会找你麻烦。”

    “不会才怪。”

    高兴掏掏鼻孔：“自古财帛动人心呐。”

    “我们可以给你写保证书。”

    女人道：“保证不会找你麻烦。”

    “保证书？”

    高兴冷哼了一声：“那玩意有鸡扒毛用啊？就算有用，我要是真用你们的认购证赚了大钱，红了眼的你们，不得找老子玩命啊？”

    “我们都是中学老师，不会做那种不体面的事情的。”

    男人道：“脸面对我们来说，比钱还重要。”

    “脸面比钱重要？”

    高兴指指老王：“那你们没脸没皮地纠缠这位同志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