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堂死了。
在被乱棍打了不知多久之后,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一如一年前宋世隐那样。
谢玄瑾命万良将尸体扔在了花楼门口。
仅仅是一炷香的时间,柳氏就来了。
“堂儿,我的堂儿……”柳氏哭喊着,看到地上的宋明堂血肉模糊,差点晕厥过去。
四周围满了人,都在指指点点。
“是小永宁侯……”
“听说,是和人抢夺花魁,被打的,打成这副模样,倒像是报仇一般。”
“这小永宁侯素来喜欢流连花楼,谁料他竟命丧于此?”
“他的品行可比不上永宁侯,只可惜,永宁侯战死……”
自宋明堂继承爵位,人人都只称他为“小永宁侯”,饶是此刻看到他血肉模糊被打死,都没有丝毫惋惜,倒是提起老永宁侯时,都叹了口气。
若是换成以往,柳氏早就会抓几个人来,杀鸡儆猴。
可眼下,她身体虚软,整个人完全失了方寸。
好在,宋清嫣来了!
宋清嫣被侍女搀扶着,从沈国公府豪华的马车上下来,穿过人群,还没靠近,就被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恶心得停下了脚步。
柳氏看见她,立即起身迎上来,“嫣儿,你哥哥他,他被人打死,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柳氏身上染了血。
宋清嫣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眼底一抹嫌恶。
“哥哥惨死,自然不能这么算了!”宋清嫣冷声道,可她仔细看过去,看清楚了宋明堂的样子,她的身体却是一僵。
去年,也正是在今天。
她将宋世隐作为礼物,送给哥哥解闷。
宋世隐被哥哥活活打死,也是这样血肉模糊,甚至也是这样被扔在花楼前。
是巧合吗?
刚如此想,马车旁的侍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宋清嫣看过去,竟瞧见侍女手中拿着一个染血的绣帕,就算隔了很远,宋清嫣也看得清绣帕上那四个字。
“我回来了!”
是谁?
宋清嫣下意识看向四周,似在寻找可疑的人,却没有找到。
柳氏却死死的盯着那绣帕上的字迹,眼神惊恐,仿佛认出了那字迹是出自何人之手。
“宋,宋清宁……”
柳氏声音颤抖着,“那是宋清宁的字迹,我认得!可,可是……”
柳氏望着宋清嫣,差点把她将宋清宁做成人彘的事说出来。
周遭人多。
柳氏立即闭了嘴。又靠近宋清嫣,低低的道:“是不是宋清宁回来索命了?!”
“什么索命?赶紧将哥哥带回府。”宋清嫣脸色阴沉,她听见了柳氏的话。
是宋清宁的字迹,可宋清宁已经死了。
她不信鬼神,也不信索命!
宋清宁无亲无友,甚至连她曾经那些女子营的属下,和宋清宁亲近的,要么死了,要么自顾不暇,她们更没有能力替宋清宁报仇。
到底是谁?
宋清嫣努力想着可疑的人,却找不到答案,可她确定,今晚这事极不寻常。
柳氏和宋清嫣弄走了宋明堂的尸体。
不远处,宋清宁看着她们,眸中恨意翻涌。
身旁,谢玄瑾的声音传来,“她们两人,本王可以派人去。”
言下之意,是要派人去取她们的命。
可宋清宁却很清楚眼下的局势,他们来京城的目的,是救孟皇后。
宋明堂死了,永宁侯府必然会加强戒备,这个时候派人去,风险太大,就算要取那母女两人的命,也要等救出孟皇后之后。
“不急。”宋清宁说。
又想起刚才那张绣帕。
那几个字,是谢玄瑾写的。
“王爷何时学了我的字迹?”宋清宁皱眉,她成了鬼,触不到一切实物,自然也无法握笔。
她已经许久不写字了。
甚至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她的字迹是什么模样。
可谢玄瑾刚才写的那几个字,却极像她的字迹。
谢玄瑾似乎感受到她朝他看过来,突的转身,回想他从汝南郡的文书档案库里,寻到的一份文书。
那文书是宋清宁做将军时,联系汝南郡郡守张端运送粮草的信笺。
上面有她的字迹与署名。
他只是看了一眼,没曾想过模仿。
可她这一问,竟让他莫名心虚。
似怕被察觉什么,谢玄瑾立即转开话题,“这几日,我们就寻找机会行动,救出母妃,再去找那两人!”
他所指是宋清嫣和柳氏。
说起正事,宋清宁便没再继续探究字迹的事,“那我去探时机。”
她是鬼,别人看不见她,她出入皇宫也如入无人之境。
只是两个晚上,宋清宁就找到了宫里的漏洞,又和 谢玄瑾一番计划,于进京城的第四日夜里,开始了行动。
前年的中秋宫宴,孟皇后被打入冷宫。
孟皇后曾经在宫里安插的所有势力,都被元帝拔除。
谢玄瑾“叛乱”后,冷宫更成了孟皇后的牢笼。
这一晚,这牢笼烧起来了。
元帝赶到时,正瞧见漫天的大火下,孟弗一身红衣,长发束起,手中拿着一把长缨枪,站在大火外,像是一个统帅千军的女将军。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火把,似毫无顾忌的在宣告,这冷宫的火就是她放的。
看到元帝,孟弗眼神鄙夷,刺痛了元帝。
“来人,将这妇人拿下,孟弗 ,你烧了冷宫,朕便再为你造一座冷宫!”元帝下令。
一旁侍卫一拥上前,孟弗握着手里的长缨枪,狠狠一扔,长缨枪 顷刻便朝元帝飞去。
锋利的枪差点刺在元帝身上。
好在那些侍卫反应迅速,立即护驾。
正是在他们护驾的当口,大火前的孟弗,一声轻笑,随后转身朝着大火冲了进去。
“孟弗……”
元帝看着那身影,下意识往前,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在要接近火时,却停下了脚步。
“孟,孟弗……”元帝脸色变了,突然凌厉大吼,“ 救人,快,救人,救皇后!”
那火太大了,大得哪怕是皇命在前,也没人敢靠近。
火光冲天,几乎将整个天际照亮,整个京城都看到了火光。
大火映照着元帝凌厉不甘,又似悲痛无措的脸,而另外一处 ,一个身影悄然跳进了湖里。
这片湖连通了护城河,又通向宫外的京河。
每月这一日,护城河开闸。
孟皇后擅水性,一炷香后,她便已经上了京河上的一个画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