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宋清宁认识。
曾经的薛太后,谢玄瑾继位后,她荣升太皇太后。
可前不久,因为她设计让谢玄瑾纳薛家女为妃,失败后,被谢玄瑾送去了渤海郡。
可她却听见了她的声音。
宋清宁再次确定,眼前的一切,是前世。
而太皇太后刚才的话……
她说,谢玄瑾立了一个死人为后!
宋清宁看向谢玄瑾,只见他面容如常,捧着手里的灵位,朝她走近,身体穿过她时,他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叠着她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清宁往前一步,二人错开。
宋清宁转身,看着祭台前的背影,却没有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谢玄瑾!”
太皇太后的声音在帘外再次响起。
谢玄瑾将灵位放好,才朝帘外走去。
没了遮挡,宋清宁终于看清了灵位上的字,可在看到的一瞬,脑中轰的一声,片刻空白。
爱妻宋氏清宁之灵位!
……
一帘之隔。
年轻帝王面容冷峻,见到太皇太后,极其敷衍的行了个礼。
这态度,更触怒了她。
太皇太后扫视了一眼四周,脸色难看的指责,“看看这房中,你是皇帝,摆的却是女子的梳妆台,还有这些刀剑兵器!”
“你是皇帝,竟立一个死人为后,那宋清宁……”
“哀家查过,那宋清宁早就死了,永宁侯府全家都死了,那宋清宁更是连一个墓都没有,尸骨都不知在何地。”
“一个死人,怎么就让你迷了心智?”
“这锦华宫,想来是不干净,哀家请了大师,等会儿哀家就安排他来做法,若真有孤魂野鬼缠着你,哀家就让她魂飞……”
太皇太后刚说到此,谢玄瑾利眸一道寒光射来。
“魄散”二字被堵了回去。
那眼神,饶是太皇太后也心惊。
可回过神来,脸色越发难看,“玄瑾,你可知,你立一个死人灵位为后,多少大臣诟病?这于列祖列宗,也是大逆不道!”
“你若不让大师做法,哀家也依你,不过,先前立后的事作罢,你从薛家女儿中,选一人,重新立为皇后……”
太皇太后暴露了目的。
谢玄瑾眼底一抹轻笑,伴随着凌厉,“皇祖母,这话朕只说一次,皇祖母你听好,朕的妻子,只会是宋清宁一人,若朕知道真有什么大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皇祖母,你年纪大了,难免出什么事,危及生命也是寻常,薛家满门忠烈,朕也不希望,他们发生什么意外!”
言下之意,她若敢做什么法事,他会连她的性命也不顾。
再有让薛家女为后的意图,他甚至连薛家都可以灭了。
“你……”
太皇太后气得胸口起伏。
“皇祖母,你刚从避暑山庄回来,想必累了,朕让万良送你回寝宫。”谢玄瑾下了逐客令。
太皇太后还想说什么,谢玄瑾已经起身,转身折返进了帘内。
帘外,传来太皇太后几声愤怒的“大逆不道”,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帘内。
谢玄瑾走到祭台前,点了香。
宋清宁仍旧在震撼里,刚才外面的话,她听得真切,脑中亦是回荡着先前谢玄瑾和她说起的那一句【他娶了她】。
他不止娶了她,还立她为后。
他是一个帝王,立一个死人为后,任谁都会诟病,都会认为他大逆不道。
宋清宁看向祭台前的人。
从他脸上,她看到的坚定,莫名让人触动,仿佛在他眼里,他娶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死人。
“谢玄瑾。”宋清宁唤出口,声音却有些苦涩。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知该说什么。
宋清宁看着那身影在祭台前站了许久,他盯着那灵位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转身朝她走来。
再次从她身体穿过。
宋清宁转身,他已坐在了祭台对面的桌案后。
桌案上摆着一摞奏折,应是他办公的地方。
空气里,只有朱砂笔摩挲纸张的声音,谢玄瑾偶尔抬眼,朝宋清宁看来。
宋清宁知道他看不见她,他看的是她身后祭台上的灵位。
宋清宁走到灵位前,再次细细端详。
“自已看自已的灵位,还真的是奇怪。”宋清宁伸手去触碰灵位,灵位同样穿过她的手,摸不到实体。
摸了几次,依旧是一样的结果,宋清宁便放弃了。
她在祭台前的垫子上坐下,靠着祭台,看着对面桌案前批阅奏折的人。
“谢玄瑾,谢谢你替我设灵位。”
宋清宁是诚心感谢,“两世,我都应该感谢你,我不知你是如何将我送回去的,可一定是你,也应该是你。”
那一摞奏折的遮挡下,握着朱笔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只是那一下,并不明显,一切恢复如常。
之后几日,宋清宁都在锦华宫。
锦华宫,她一切都很熟悉。
只是没有红菱,没有春夏秋冬四宫女,甚至连其他伺候的宫人也没有。
这偌大的寝宫,只有谢玄瑾一人。
除了第一日,之后连万良的声音也没听见过。
寝宫里静得出奇。
谢玄瑾似乎公务并不忙,除了早朝,每日都在偏殿,或是看兵书,或是煮茶,或是批阅奏折。
宋清宁偶尔在他身后,也偷偷看兵书。
看到某处批注,宋清宁皱眉,“不对,皇上,这里,就是这个地方,臣妾记得你那日分明改过来了,怎么……”
宋清宁说完,才意识到,眼前的是前世的谢玄瑾。
又想起自已昏迷前,婴儿的啼哭,以及谢玄瑾唤她名字时的焦急,眼底担忧凝聚。
“不知孩子如何,不知我是否又死了,不知谢玄瑾……还有父亲母亲哥哥……”
宋清宁口中喃喃。
没有察觉身前看着兵书的男人,漆黑的深眸里,隐隐颤动,似有惊涛骇浪。
更不知,她以为前世的谢玄瑾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同样也不知她的存在。
实际上,在她那日走进帘子时,他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以为他的宋清宁回来了。
可看到她时,他激动的心顷刻平静了下来。
眼前的,是宋清宁,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