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12章 乱哄哄的22楼(三)
    刘美兰一把将孙子樊雷搂进怀里,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甜得发腻。

    “我的乖孙,不要哭了!”

    “樊胜美你这个不孝女,没听见我乖孙说饿了吗?”

    “还不赶紧带我们出去吃饭?”

    “真是白养你这么大!”

    樊胜美累了,她真想找个地方了结了。

    “我哪里有钱请你们吃饭?”

    “请你们喝西北风喝不喝?”

    “饿了不知道自己做饭吃?”

    “什么条件还要出去吃饭?”

    刘美兰猛地一拍大腿,眼泪说来就来,像排练过千百遍的戏码。

    “我真是命苦啊!”

    “养你这么大,连口热饭都舍不得给娘吃?”

    “我还不如养条狗!”

    “狗还知道摇尾巴!”

    “我都这把年纪了,腰椎间盘突出,高血压天天吃药,你还要我动手做饭?”

    “我造了什么孽啊?”

    “就出去吃几顿饭,怎么了?”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看不起你爸?”

    “看不起我们老樊家?”

    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瞄着樊胜美的脸色,见她不语,便愈发来劲。

    “我年纪大了,而且你大嫂这些年也没有做过饭,家里就你最清闲,你不做谁做?”

    “难不成还要雷雷一个孩子饿着肚子看你脸色?”

    樊胜美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向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的大嫂。

    那女人三十出头,妆容精致,指甲新做的,粉紫渐变,腿上盖着毛毯,怀里抱着暖手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到“大嫂”二字,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柔柔弱弱,像风一吹就散的柳絮:

    “胜美啊,我知道你工作辛苦……可我也实在是没办法,我这些年也没有干过活,我怕做不好浪费食材。”

    “你要是实在不欢迎我,那我也没脸待了……我带着雷雷回老家,跟你大哥离婚也行。”

    “孩子我带走,我自己养,总好过在这儿看人脸色,受气伤身。”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樊胜美的神经。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大嫂——那个平日里装柔弱、扮委屈,实则心机深沉的女人。

    她知道,这根本不是商量,是威胁,是拿孩子当筹码的惯用伎俩。

    听到大嫂要带走樊雷,刘美兰突然尖叫起来。

    “雷雷是我樊家的种!”

    “谁也别想带走!”

    “樊胜美,你立刻给你大嫂道歉!”

    “要是你大哥和大嫂离婚了,我饶不了你!”

    “你要是不拿钱,我就死在你门口!”

    “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良心!”

    樊胜美看着母亲,看着这个从小喊她“赔钱货”、却在她发工资后第一个伸手要钱的女人,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她冷笑出声,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呵……”

    “真是好一出苦情戏。”

    “你要是真想走,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

    “雷雷是老樊家的种,可你别忘了,你嫁进来这么多年,吃的是樊家的,住的是樊家的,连生孩子都是用樊家的钱。”

    “现在倒打一耙,装什么贞洁烈女?”

    大嫂猛地站起,眼眶泛红,声音颤抖。

    “樊胜美!”

    “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可是你大哥的结发妻子!”

    “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有没有家规?”

    “家规?”樊胜美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谁把我当过家人?”

    “从小到大,好吃的给大哥,好衣服给大哥,连上学的学费,都是我打工挣的!”

    “我大学毕业就出来上班,就为了供他娶妻生子!”

    “现在他欠了高利贷,你们不找他要钱,不找亲戚帮忙,反倒一个个跑来逼我?”

    “我樊胜美,就活该是你们的提款机?”

    “是你们的血包?”

    樊胜美越说越激动,眼底泛起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职场上强颜欢笑、在朋友面前故作坚强的樊胜美,而是一个被亲情碾压到濒临崩溃的普通人。

    “爸,你们什么时候走?”

    “你这个不孝女,我们才住几天你就嫌弃我们了,当初真应该把你射在墙上。”

    “我早就说过了,拿不到钱,我们是不会走的。”

    “钱,钱,钱,一天就知道钱。”

    “我哪里有钱,你们是要逼死我啊?”

    “我看你那个叫安迪的邻居有钱,你可以找她借。”

    “我和她只是普通邻居,安迪凭什么借给我?”

    “就算她愿意借,我又凭什么要借?”

    “樊胜英是你们的儿子,不是我的!”

    “你们要是真那么心疼他,为什么不卖房子?”

    “为什么不找亲戚借?”

    “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去卖肾、卖肝,只要你们不能不来烦我,你们做什么我都鼓掌。”

    “你这个混账东西!”

    樊建国终于爆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巴掌甩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炸开,樊胜美的头偏了过去,脸颊瞬间红肿,火辣辣地疼。

    她没哭,只是缓缓转回头,眼神像冰一样冷,直直地盯着父亲。

    樊建国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们小区贴大字报!”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樊胜美,不孝女,逼死亲爹娘!”

    “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怎么升职!”

    “怎么找对象!”

    空气凝固了。

    大嫂脸色惨白,手指微微发抖。

    她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樊胜美,今天竟敢说出这种话。

    她忽然意识到——这头“老黄牛”,可能真的要挣脱缰绳了。

    她慌了。

    若樊胜美不还钱,债主追上门,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怎么活?

    离婚?

    对!

    离婚!

    然后再把孩子留在樊家,相信她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嫁出去,然后又可以要一笔彩礼。

    她真是太聪明了!

    樊胜美没有回答,她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寒风灌进楼道,吹得她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

    她没有坐电梯,而是走进了消防通道,一步步爬上楼梯间,在最高一层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臂弯。

    终于,眼泪无声滚落。

    她不是不想坚强,她只是太累了。

    她拼命工作,只为在城市里站稳脚跟,可她的家,却一次次把她拖回泥潭。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