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的嘴唇还保持著开合的形状,那句“可包括这片土地上的凡人”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完。
风停了,火熄了,连血滴落地面的声音都听不见。
头顶的劫云压得更低,仿佛整片天穹都在下沉。
翊圣真君的身影从云中走出,不是虚影,也不是幻象,而是一道由法则凝成的实体投影。
他每踏出一步,大地便裂开一道深痕,山石无声化粉,焦土翻卷如纸。
林冬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跪下。
不只是他。
杨戩拄著刀的手臂猛地颤抖,刀尖插入地底三寸,仍止不住身体下坠的趋势。
孙悟空想撑起身子,可金箍棒刚抬离地面半寸,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按回原位。
哪吒八臂法相寸寸崩解,沙僧的浊浪屏障像玻璃般布满裂纹,猪八戒手里的钉耙“噹啷”落地,小白龙鳞片上的血珠凝在半空,迟迟未落。
没人能动,连呼吸都被压制。
翊圣真君的目光扫过全场,像是看一群螻蚁列阵。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林冬身上,眉心雷印一闪,声音不高,却直接在识海炸响:
“异数。”
两个字落下,林冬脑中嗡的一声,模擬器界面猛地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唤醒。
面板上的任务栏、状態栏、因果点数值全都疯狂跳动,又瞬间冻结。
他想调出功能菜单,手指在意识中划动,却只看到一行灰暗提示:【外部法则封锁,权限受限】。
“模擬光阴之器……藏得够深。”翊圣真君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怒意,反倒带著一丝审视,“借轮迴外道,逆溯封神、巫妖、西游三劫,扰动命轨,种下恩义。你以为,天庭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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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咬牙,舌尖抵住上顎,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这尊神不像四大天王那样只是执行命令,这是专司清算的执法者,是规则本身的一部分。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动的是『线』。”翊圣真君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一道微光浮现,竟是一条由无数细小光点连接而成的轨跡,“凡人青松子自爆护眾,其魂散而不灭,执念反哺天地。这一缕道意,恰好触动了你那神器残留的波动。”
林冬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青松子临死前那一句“薪火不灭”,不只是信念,更像是一把钥匙,无意间激活了模擬器深层的共鸣。
“你借光阴倒流,重塑他人命运,留下因果印记。”翊圣真君收回手,目光愈发冰冷,“但每一道印记,都是对天机的一次撕裂。三劫乱序,大道震颤。你以为你在救人,实则是在动摇根基。”
林冬沉默。
他当然知道有代价。
每一次任务完成,每一次高星评级,他都能感觉到本源之力带来的反噬。
那是歷史长河对异类的排斥,可他別无选择。
“交出神器根源。”翊圣真君声音不变,“或可留你全尸。”
空气仿佛凝固。
林冬没答话。
他在拼命调动意识,试图绕过封锁,哪怕只能启动一秒的时间加速也好。
只要进入模擬器,哪怕只剩一次机会,他也敢赌。
可系统毫无反应。
翊圣真君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冷笑一声:“莫要妄动。此器非凡物,若强行催发,只需一道劫律,便可將你神魂焚尽,连转世机会都不留。”
林冬闭上眼。
身体不能动,外界感知近乎断绝,他只能向內沉去。
识海深处,模擬器仍在微弱闪烁。
面板上,因果点数值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他一条条翻看过往记录:方寸山指点石猴、乾元山守护莲池、桃山助杨戩劈山……每一桩任务背后,都是他用命换来的积分与反馈。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罪证。
“如果我不交呢”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倔劲。
翊圣真君眼神一冷:“那你便是逆天之首恶。不仅你死,你所牵连之人,皆不得超生。”
林冬笑了下,嘴角扯出血丝。
“你们总说『逆天』。”他喘了口气,“可谁给的天,定下这些规矩一个让凡人祭山神、让忠臣背黑锅、让孝子劈山救母还得被追杀的天……它配吗”
这话一出,空中雷光骤然翻滚。
翊圣真君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隨即化为漠然:“冥顽不灵。既然你不惜一切保它,那就让我看看,这神器,究竟有多重要。”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一道紫黑色雷纹,缓缓压下。
林冬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笼罩全身,仿佛五臟六腑都被攥住,识海像要被硬生生撕开。
模擬器发出刺耳警报,界面开始龟裂。
就在这时——
翊圣真君身上逸散出的一缕劫律法则,不经意间扫过林冬识海。
那股属於至高规则的气息,竟与模擬器核心產生了一丝诡异共鸣。
剎那间,主界面猛然刷新。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锚点,骤然亮起。
坐標模糊,標註的文字残缺不全,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鸿蒙初判紫霄边缘。
林冬瞳孔骤缩。
这不是任何已知副本的入口。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风险评估,甚至连能量消耗都无法计算。
它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扇门,通往一片连模擬器资料库都没有记载的时空。
更诡异的是,这个锚点正在疯狂闪烁,频率与翊圣真君释放的劫律波动完全同步。
仿佛……是被对方的力量激活的。
“这是什么”林冬心中狂震。
他本能地想要关闭界面,可手指还没动,那锚点突然自主放大,投射出一段极其短暂的画面——
混沌翻涌,一道身影立於虚空,手持玉如意,背对苍茫。
下一瞬,画面消失。
林冬浑身冷汗。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身影的存在,远超眼前这位翊圣真君,甚至……可能触及了模擬器的源头。
“你在想什么”翊圣真君察觉到异常,眉头微皱。
林冬立刻收敛心神,装作承受痛苦的模样低下头,可心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模擬器不止他一个使用者还是说,它本就来自更高层次的博弈
他不敢深想。
但现在,他看到了希望。
哪怕是一线生机,也值得赌。
只要能进入那个锚点,哪怕只待一瞬间,他也可能找到破解眼下困局的方法。
时间差、规则漏洞、甚至是……反向干扰翊圣真君的法则连结。
可问题来了——
他根本没法主动启动这个锚点。
系统提示:【需燃烧十万因果点,且外部法则波动达到特定閾值方可开启】。
十万
林冬苦笑。
他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不到三万。
差得太远。
除非……
他猛地想起青松子消散时,那一缕执念融入大地的场景。
那些光点,不只是信念,更像是某种集体愿力的凝结。
而刚才,翊圣真君亲口承认,正是那股愿力触发了模擬器的异常。
也就是说——
凡人的意志,也能成为因果点的燃料
这个念头一起,林冬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缓缓抬头,望向远方。
山脚下,青石村的方向,炊烟依旧渺茫升起。
那些日復一日劳作的村民,那些默默承受天灾人祸的凡人,他们从未拥有神通,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活著。
他们的愿,他们的恨,他们的不甘……
能不能,也点燃一把火
翊圣真君察觉到他的动作,冷冷道:“最后机会。交,或不交”
林冬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操控身体,而是將全部意识沉入识海,对著那枚闪烁的禁忌锚点,低声呢喃:
“如果这条路通向毁灭……”
“那就让它烧得再旺一点。”
他的手掌微微蜷起,指尖嵌入掌心,一滴血顺著虎口滑落,滴在焦土上,迅速被乾涸的地表吸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