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拐弯的剎那,林冬听见了碎裂声。
不是骨头,也不是石头,像一块蒙尘千年的琉璃镜面被生生掀开一角。
那声音钻进耳朵,顺著脊椎爬上来,让他后颈汗毛倒竖。
他张了嘴,却喊不出名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天上那道裂缝还在扩大,七曜星官聚成一团黑影,煞气翻滚如煮沸的墨汁。
他们要重新列阵,要把刚才被打乱的一切再压回来。
杨戩站在谷口,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右眼角有一道血线缓缓滑下。
他没擦,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沾著血,在刀柄上缠了半圈。
“猴子。”他忽然开口,“等会我动手,你別管我。”
孙悟空正活动手腕,闻言咧嘴一笑:“你要是死了,俺老孙可不背你回去。”
“少废话。”哪吒从地上捡起火尖枪,枪尖冒著青烟,“他要衝,就让他冲,咱们断后。”
林冬靠在石台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灰。
刚才那一瞬的清明又来了,识海深处那块冰似的模擬器裂开一道缝,地图界面闪了一下。
计都的位置、命门、破绽窗口,全都亮著。
他闭了闭眼,把最后一丝本源之力压进去。
再睁眼时,他盯著杨戩的背影:“左肩下,三寸。换气的时候露出来,半息。”
杨戩点头,没回头。
土曜和木曜动了。
岩刺从地底暴起,直扑林冬脚踝。
藤蔓贴著地面游走,悄无声息绕向杨戩背后。
这不是为了杀,是为了拖。
只要慢一步,七曜就能完成重组。
哪吒低吼一声,火尖枪脱手射出,化作一道赤芒撞向土曜。
枪未至,热浪先到,岩刺当场汽化。
杨戩趁机跃出。
他身形如电,贴著地面掠行,刀锋划过空气,带出一串青色残影。
八九玄功运转到极致,肌肉绷紧如铁,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罗睺藏在暗处。
没人看见他出手,但杨戩猛地偏头,天眼金光扫过虚空。
一道无形箭矢擦著他耳侧飞过,钉入山壁,整块岩石瞬间发黑、龟裂,簌簌掉落粉末。
那是“暗星煞箭”,专破护体神光。
第二箭来了。
这次他没躲。
箭矢贯入右肩,皮肉翻卷,鲜血喷出一尺多远。
他脚步一顿,刀势却更快。
“这一刀——”他怒吼,声音撕裂夜空,“为天下被锁之魂而斩!”
青芒暴涨,如天河倒悬,直劈西北星柱。
计都终於变了脸色。
他双手掐诀,七道乌光自其余星柱抽出,交织成网,化作“困龙星辰锁”。
锁链粗如儿臂,表面浮著古老符文,每一环都像困住真龙的枷锁,封锁空间,绞杀一切突破之力。
刀芒撞上锁链。
錚——咔!
第一道断了。
第二道断了。
杨戩刀锋微颤,划出“破禁十三式”起手印,刀芒分化,一化三,三化九,如群星撞月。
主芒精准刺入锁链交匯点,余势不衰,狠狠斩在计都胸口!
虚影惨嚎,光芒剧烈闪烁,轰然爆碎!
七根星柱同时震颤,煞气失控反衝。
土曜踉蹌后退,胸前甲冑炸裂;木曜的藤蔓枯萎脱落,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黑血。
阵法崩解。
林冬鬆了口气,身体一软,差点滑倒在地。
他伸手撑住石台,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混著血和泥土。
孙悟空跳到杨戩身边,咧嘴:“不错啊,伤成这样还能砍人。”
杨戩拄著刀,喘著粗气:“闭嘴。”
哪吒走过来,看了眼天上那道裂缝:“还没完。”
確实没完。
残存的六曜聚在一起,煞气翻腾,隱隱有新的阵势在酝酿。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著杨戩,尤其是罗睺,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杨戩抬起刀,天眼金光再次亮起。
林冬忽然觉得不对。
他低头看自己手心,那股清明感还在,但模擬器的地图界面开始闪烁,像是信號不良。
他心头一紧,赶紧往里压了点本源之力。
画面稳住了。
可就在那一瞬,他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地图边缘,多了一个红点。
不在天上,也不在山谷。
而在地下,极深之处。
那个点很小,顏色暗红,像是沉睡的心臟,缓慢搏动。
它不属於任何已知的敌人,也没有標记身份,但林冬知道,那是某种东西醒了。
他张了嘴,想喊,可嗓子干得发疼。
这时,杨戩动了。
他拖著伤腿,一步步走向那道裂缝。
刀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们。”他抬头,盯著残存的星官,“还想打”
孙悟空扛起金箍棒,站到他左边。
哪吒甩了甩火尖枪,站到右边。
三人並肩而立,像一堵墙。
林冬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他只能仰头看著,看著那道裂缝越拉越宽,隱约有更大的力量在凝聚。
突然,杨戩转头看他。
“你还记得桃山吗”他问。
林冬一愣。
桃山是过去的事了。
那时候他是玉泉,指点少年杨戩修行,帮他激发天眼。
那一战,他躲在暗处,只出了一招。
“记得。”他说。
“那天你说,天条锁不住人心。”杨戩笑了笑,嘴角渗血,“今天,我信了。”
话音落下,他猛然转身,刀锋直指苍穹。
青芒再起,撕裂长空。
刀光撞上裂缝边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火星四溅,像是打铁铺里最狠的一锤。
轰!
整座山谷猛地震动。
裂缝崩开更大,一股腥风从中涌出,带著焦骨的味道。
一只眼睛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巨大、冰冷、毫无感情。
杨戩的天眼与之对视。
金光与黑雾碰撞,发出滋滋声响。
他的右眼角裂得更深了,血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刀背上。
但他没退。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哪吒催动三昧真火,两人同时向前半步。
林冬看著地下那个红点。
它动了。
不再是缓慢搏动,而是剧烈跳动,像被惊醒的野兽。
红光透过岩层透上来,映得他手心发烫。
他忽然明白镇元子那块玉牌上的字了。
顺其变。
不是顺应天命,而是顺势而变。
这场仗,从来不只是为了活命,是为了砸碎那些看不见的锁。
杨戩的刀还在劈。
一刀,又一刀。
每一次撞击,都让裂缝扩大一分。
那只巨眼开始扭曲,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终於,一声尖锐的嘶鸣从裂缝深处传来。
像是锁链断裂的声音。
紧接著,一道乌光从天而降,直扑杨戩后心。
是罗睺的最后一击。
杨戩察觉到了,但他无法回头。
刀势已尽,收不回来。
林冬猛地扑过去,把手拍在地上。
本源之力疯狂涌出,模擬器地图界面炸开一片白光。
他用尽最后力气,將地下那个红点的信息投射出去,不是给杨戩,是给所有人。
孙悟空瞳孔一缩。
哪吒枪尖微偏。
杨戩在最后一刻侧身,乌光擦过他的左臂,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抓住了机会。
刀锋迴旋,借著那一偏之势,狠狠斩向裂缝底部。
青芒贯入,如利锥穿纸。
咔啦——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不是来自天上,而是脚下。
大地裂开一道缝隙,暗红色的光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