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穿行,命悬一线!
林冬的骨头像是被一寸寸碾碎又拼回去,五臟六腑全在错位。
他死死抱住陈秀娘,手臂青筋暴起,指甲掐进自己皮肉也不松半分。
那层金灰相间的护膜在他身前微微震颤,像风中残烛,隨时会熄。
空间乱流如刀,颳得人皮开肉绽。
孙悟空挡在最前,猴毛焦黑捲曲,金箍棒横扫荡开一股撕裂气旋,怒吼一声:“再撑住!这鬼地方快到头了!”
哪吒双轮火焰忽明忽暗,混天綾缠臂而过,血顺著布条滴落,在乱流中化作红雾。
他咬牙低喝:“你俩別死在我前头,欠的酒还没还!”
杨戩拄著三尖两刃刀,右臂伤口崩裂,脸色惨白如纸。
他闭著眼,神识却如蛛网般铺向四周,声音沙哑:“方向没变……庙影还在前方十里。”
十里林冬心头一沉。
十里对凡人是跋涉,对现在这群伤残之躯,却是生死鸿沟!
护膜又裂了一道细纹。
冷风灌入,刺得他脊背生疼。
陈秀娘在他怀里轻哼了一声,滚烫的额头贴著他胸口,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撑住……再撑一会儿……”他喃喃著,话音未落,心口猛地一跳!
那枚灰色符印骤然发热,与心臟处的淡金本源共振起来。
一股暖流从丹田涌上四肢百骸,护膜竟稳住了!
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细想,忽然察觉空气中多了一丝异样——淡淡的、带著烟火气的暖意,像山间清晨裊裊升起的炊烟,又像村口老妇供在破碗里的三支香。
香火愿力!
这念头一起,他自己都愣了。
怎么可能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香火
可那气息越来越清晰,丝丝缕缕缠绕而来,竟主动融入他的本源之中!
每融入一丝,护膜就厚一分,体內断裂的经脉也隱隱有了癒合跡象。
“有门!”林冬眼睛亮了。
这时,孙悟空抽了抽鼻子,咧嘴一笑:“嘿!老孙闻到了!这不是天庭那些假模假式的香火,是山里老百姓诚心诚意烧的!热饭、黄纸、粗香……地道!”
哪吒皱眉:“荒唐!这种乱流虚空,哪来的凡人供奉”
“你不信”孙悟空嘿嘿一笑,“你没闻过穷山沟里老太太跪著磕头的味道!那才是真愿力!不掺假!”
杨戩睁开眼,目光微动:“你说……是你救过的那些人”
林冬心头一震。
想起来了!
那个瘸腿猎户,他帮著抬过野猪,临走时塞给他一把燻肉,硬要他在山神牌位前插了炷香;
那个被狼叼走孩子的村童,他用模擬器换来的草药救了回来,孩子娘抱著他哭著说“菩萨保佑”,顺手往破庙土龕里添了盏油灯;
还有那棵快枯死的老槐树精,他给它引了地脉灵气,夜里听见它嘀咕:“恩人若遇难,我这点香火愿力,也算还你半分情。”
原来……都在这儿了!
这些微不足道的香火,竟穿越了空间壁垒,匯聚到了他身上!
“不是天庭的香火……是我的因果!”林冬猛然抬头,眼中燃起火光,“是我救过的人,记得我!”
话音刚落,护膜轰然一震,金灰二色交融成一道薄纱般的屏障,將四人牢牢护住。
乱流撞上来,竟被轻轻弹开!
“好傢伙!”孙悟空一拍大腿,“你这是把命换来的福报,全攒成保命符了!”
“別得意。”杨戩盯著前方,“愿力虽纯,但太弱。我们撑不了太久。”
果然,护膜边缘再次泛起裂痕。
林冬咬牙,引导更多香火外放,试图稳住局面。
就在这时,前方乱流深处,一座虚影缓缓浮现。
残垣断壁,屋顶塌了半边,门匾歪斜,上面三个字依稀可辨:南荒庙。
可那庙宇周身布满裂痕,像被巨力砸过千百遍,神道气息衰败不堪,唯有檐角一块残破木牌,在乱流中轻轻摇晃。
林冬瞳孔一缩。
那木牌……他认得!
是他当初在青石村后山捡到的山神印碎片,后来隨手掛在了自家院门口当辟邪物!
当时他还笑:“咱家门槛比天庭大门还热闹”
如今,那碎片竟与这废庙產生了共鸣,嗡嗡震颤!
“那是……真的庙”哪吒眯眼,“还是幻象”
“不像幻。”孙悟空挠挠头,“幻象能有香火味刚才那股暖意,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杨戩闭目凝神,神识探出,片刻后睁开眼:“此地曾是南荒三十六峰的地脉节点,香火鼎盛时,供奉的是一位斩妖护民的山神。后来天庭整顿神道,说他『私授神通』『惑乱民心』,直接削了神籍,庙毁人亡。”
“哈!”孙悟空冷笑,“又是这套把戏!不服管就灭你,立个听话的傀儡上去收香火!”
“可正因为被抹去名册,反倒成了天庭监控的盲区。”杨戩缓缓道,“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落到这种『死地』。”
“死地”林冬笑了,笑得发苦又发狠,“死地才安全!活地早被人堵死了!”
他低头看怀中的陈秀娘,她眉头紧锁,嘴唇乾裂,体温依旧高得嚇人。
不能再拖了!
“我要试一下。”林冬咬破手指,鲜血滴落,在护膜上画出一道简陋符纹。
那是他从模擬器里扒拉出来的《基础驱邪咒》,原本以为一辈子用不上。
血符燃起微光,与护膜融合,瞬间向外扩散出一圈涟漪。
涟漪触及庙宇虚影的剎那——
嗡!
整座废庙猛地一震!
那块摇晃的木牌发出清脆响声,仿佛有人在里面轻轻敲了一下钟。
紧接著,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传来:
“……有人……还记得我”
悲凉,不甘,还有一丝……久违的希冀。
林冬浑身一震。
这不是幻觉!
这是山神残念!是被天庭抹杀后,仍不肯散去的执念!
“你是被冤的!”他脱口而出,“你救百姓,护山林,凭什么被夺神位!”
那意念沉默了一瞬,隨即化作一声嘆息,直入灵魂:
“我守规矩……可规矩,从来不是给我们守的。”
林冬怔住。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他忽然懂了。
为什么平心娘娘会嘆息。
为什么山神会被废。
为什么哪吒要剔骨还父。
为什么杨戩要劈山救母。
因为他们都守了规矩。
可规矩,从来不为他们而设!
“你没输!”林冬嘶吼,“你留下了香火!留下了念想!现在,我来了!你的庙,还能再点一炷香!”
话音落下,护膜轰然扩张,香火愿力如潮水般涌向庙宇虚影!
那残破的门匾,竟微微亮起一丝微光!
“机会!”杨戩低喝,“乱流通道开始坍缩,我们必须立刻脱离!”
“老孙开路!”孙悟空大吼,金箍棒抡圆了砸向前方乱流,硬生生轰出一条短暂通路!
哪吒双轮烈焰暴涨,混天綾舞成红幕,护住左翼:“林冬!跟紧!”
杨戩三尖两刃刀划空定势,刀锋指向庙影:“落点就在庙前石阶!別偏!”
林冬抱紧陈秀娘,感受著体內最后一丝本源在燃烧。
他知道,这一跳,要么重生,要么彻底消散。
可他不怕。
他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著他——
猎户的、村童的、老槐树精的、平心娘娘的、山神的……
还有陈秀娘那双从未放弃过他的眼。
“来啊!”他仰头怒吼,“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神』!”
四人连成一线,在狂暴乱流中如流星坠落,直扑那座裂痕遍布、散发著衰败神道气息的古庙虚影!
护膜即將破碎,香火愿力燃至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