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
长戟破风,寒光直指咽喉。
林冬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像是要迎著那锋刃撞上去。
他掌心一翻,玉瓶已在手中,冰凉如死物,却藏著能翻转乾坤的一线生机。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再迟一秒,玉帝的旨意就要落地,敖烈的名字就会被刻上天条罪录,永世不得翻身。
而那场火,將永远是他“勾结外敌”的铁证。
可火不是他点的!
是他亲眼看著万圣公主袖中滑出火种,是他拼死从毒焰里封住这一缕残息!
他不能让真相埋进灰烬!
“殿下——!”
一声嘶吼,撕裂烟尘。
敖烈猛地扭头,铁链哗啦作响。他被两名天兵死死押著,肩甲碎裂,嘴角带血,可那双龙目依旧如刀,穿透浓烟,直刺而来。
林冬盯著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句话:
“火非龙炎!有人栽赃!”
声音炸开的瞬间,他手腕一抖,玉瓶脱手而出!
幽蓝的火焰在瓶中轻轻一跳,像是回应,又像是觉醒。
那道寒痕划过焦黑的樑柱,掠过倒塌的纱幔,直奔敖烈胸口!
天兵反应极快,长枪横扫,枪尖直取玉瓶!
可就在这一刻,敖烈动了!
他猛地侧身,肩头狠狠撞向身旁天兵胸口。那神將猝不及防,身形一晃,枪尖偏了半寸——
玉瓶擦著金甲边缘,坠入他怀中!
指尖触瓶,寒意如针,直刺神魂。
敖烈浑身一震。
他不是凡人,他是西海龙族三太子,天生控水御火,对火焰的气息敏感至极。
这一缕幽蓝毒焰,阴冷、腥秽,带著九头虫族独有的腐毒之息,与龙族的赤焰截然不同!
这不是他的火!更不是天火!是栽赃!是陷害!
他猛然抬头,目光穿透人群,落在那个蜷缩於断石间的身影上。
灰扑扑的蚌女服,满身焦痕,嘴角不断涌出血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她还在看他,她没逃。她拼死也要把这瓶火送到他手里!
“原来……竟有人为我冒死取证!”
敖烈双拳紧握,指甲陷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他忽然笑了,笑得悲愤,笑得撕心裂肺。
“我敖烈何德何能,竟得此等义士相救!”
万圣公主站在一旁,红衣未染尘,笑意却僵了一瞬。
她看见了那一掷,她听见了那一吼。她更看见了敖烈接住玉瓶时,眼中燃起的怒火。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一个低贱的蚌女,怎会知道火有问题怎敢在天將面前公然抗命怎会有胆子……把证据送到敖烈手里
她眼神微冷,指尖悄然掐进袖中。
这局,不该有变数,可变数,已经砸在了她脸上。
“扰乱天庭执法,罪加一等!”
为首的天將怒喝,长戟一挑,戟尖带起一道金光,直劈林冬!
林冬没躲,他知道躲不掉。
天將出手,凡俗之躯,连灰都剩不下。
可他不后悔。
他看著敖烈死死攥住玉瓶,看著那双龙目中燃起的光,他知道——
这火,烧不灭,这债,有人会还。
“小白龙……等你腾空之日。”
他在心底默念,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长戟落下,金光炸裂!
轰!
血花绽开,染红断石。
林冬的身体被一戟轰飞,撞上残墙,又重重摔落。他蜷在地上,口鼻不断溢血,视线开始发黑。
可他还在笑,他看见敖烈没有低头。
他看见敖烈把玉瓶死死按在胸口,像是护住最后一点光。
“拿下罪人,押解天庭!”
天將冷声下令,转身便走。
敖烈被拖行而去,铁链刮过玉阶,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路回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倒在废墟中的身影。
她快死了,可她还在笑。她不是为了活命而来,是为了让他……活明白!
“记住她!”敖烈在心中咆哮,“记住这张脸!记住这瓶火!记住今日之辱!他日若我得脱樊笼,九头虫,天庭,西海龙宫一个都別想逃!”
万圣公主缓缓转身,红衣猎猎。
她本该志得意满,可她心里,第一次泛起一丝不安。
那一瓶火,太冷,冷得不像凡物,冷得像……从地狱深处取来的证词。
“走。”她轻声道,声音依旧平静。
可脚步,比平时快了半分。
天將押著敖烈离去,金光破空,消失在云层之中。
龙宫废墟,只剩焦土与残骸。风卷著灰烬,在断柱间盘旋。
那瓶幽蓝的火焰,静静躺在敖烈怀中,微弱,却未熄。
它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
等一场大火,烧尽谎言。等一条真龙,撕开天网。
林冬的意识在崩散。
现实世界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七窍流血,四肢僵硬,心臟像是被巨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
可他还在撑。
他知道,这一掷,不只是为了敖烈,是为了下一个被冤枉的人。
是为了那些明明清白,却被按著头认罪的“天命之子”。
他不是神仙,他只是个瘫在床上的废人。
可他有模擬器,他能看见真相,他能种下因果。
哪怕死一次,两次,千百次——
只要有人记住,只要有人醒来,就够了!
“咳……”
他咳出一口血,手指微微抽动。
意识即將被强制剥离。
可就在最后一瞬,他仿佛听见了什么。
不是风声,不是雷声,是一声低沉的龙吟。
从玉瓶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回应。
像是承诺,像是誓约。像是……逆鳞被触怒时,那一声压抑千年的怒吼。
他的嘴角,又扬起了一点。
然后,彻底昏死。
现实洞窟中,林冬的肉身猛然一颤,胸口剧烈起伏,鼻血如注,顺著脸颊滑落,在石地上匯成一小滩暗红。
杨戩的天眼金光已经暗淡到几乎熄灭。
孙悟空的金箍棒拄地而立,棍身布满裂痕。
哪吒靠在岩壁上,混天綾断口处还在渗血。
他们快撑不住了。
可林冬的嘴角,依旧掛著那抹笑。
他知道,西海的火,还没灭。
他知道,小白龙的心,已经醒了。
他知道——
有人栽赃,就有人翻案。
你敢泼我冷水,我就烧你天宫。
玉瓶中的幽蓝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血珠从林冬的鼻尖坠落,砸在掌心,晕开一朵暗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