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前,琉璃盏在沙悟净手中稳稳托著,七彩流光映得他银甲生辉。
林冬刚稳住意识,眼前便是这副景象。
仙乐飘渺,香雾繚绕,蟠桃园外百官列队,玉帝高坐凌霄,一派盛世气象。可他没空欣赏。
他不是来当观眾的!
天眼碎片悄然开启,视野扫过玉阶。那一瞬,他瞳孔一缩。
第三阶右侧,石面泛著极淡的油光,法力如丝缠绕,若有若无地滑动,像蛇在暗处吐信!
陷阱!
有人想让沙悟净摔这一跤!
林冬心沉下去。这力士身份低得连通报的资格都没有,他若大喊“小心脚下”,立刻就会被天兵按地锁魂。
可他不能等!再迟半步,琉璃盏碎,沙悟净贬下凡尘,万劫不復!
他猛地一歪肩,木箱倾斜,壶口一倾——哗啦!一壶普通仙酿泼向那处玉阶!
酒液落地,与那层滑腻法力一触,嗡地一声轻颤,灵光微闪,隨即消散。陷阱破了!
可还没等他鬆口气,异变陡生!
那泼酒声惊动了沙悟净。他脚步微顿,手肘一抖,琉璃盏脱手飞出!
林冬脑子“轰”地炸了!
完了刚来就搞砸了!
不!还没完!
他反应极快,一把抽出箱底垫盏的厚绒托盘,屈膝滑步,整个人像市井杂役抢接摔碗般,扑向琉璃盏下落轨跡!
风声掠耳,百官惊呼!
啪!
琉璃盏落在托盘上,滴溜溜转了几圈,毫髮无伤!
沙悟净惊魂未定,目光扫来,正对上林冬低头装惶的背影。
“何等贱役!”一声厉喝炸响,“竟敢惊扰捲帘大將,扰乱蟠桃仪典!押去天河,清洗马厩三日!”
金甲天官大步踏出,手指林冬,满脸怒容,仿佛他犯了天条大罪。
林冬心头冷笑。清洗马厩正好!
他低头不语,任由两名天兵架起双臂,拖离玉阶。走过沙悟净身边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那银甲大將眉头微皱,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垂下,沉默如石。
但那一眼,够了。
因果的线,已经悄悄繫上。
天河水畔,云雾蒸腾。天河如带,横贯天际,水汽氤氳中,天马嘶鸣,蹄声如雷。
马厩建在河岸高台,石阶湿滑,草料堆积如山,马粪味混著仙草香,冲得人脑仁发胀。
林冬被推搡著踏入马厩,扫帚塞进手里。
“老实干活!別想著偷懒!”天兵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他握紧扫帚,指节发白。现实中的身体还在山洞里承受星斗大阵的压迫,意识连接如风中残烛,隨时可能断掉。他必须快!
他一边扫地,一边暗中调动玄功体魄对能量的敏感,感知四周。
天马躁动,灵气紊乱,但在这混乱中,他捕捉到一丝异常。
偏北迴廊尽头,一根石柱底部,有极淡的法力残留,与玉阶上的陷阱同源!
他装作清理角落,缓缓靠近。
柱底青苔潮湿,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石面,触到一点微硬的结晶——拇指大小,半透明,泛著冷油般的光泽。
就是它!
他不动声色,袖口一卷,將结晶藏入內袋。
这东西,是证据!是陷害沙悟净的铁证!是谁布的局为何偏偏选在蟠桃宴前动手琉璃盏碎,沙悟净贬,背后是谁在推手
他盯著那根石柱,忽然笑了。
清洗马厩呵,这地方比凌霄殿还热闹!
正想著,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名天將並肩走来,鎧甲鋥亮,却不停步,只斜眼扫了他一眼,低声交谈。
“那力士泼酒,倒是坏了事。”
“坏了事我看是救了他。”
“哦怎么说”
“琉璃盏若真碎了,捲帘当场被贬,岂不便宜了某些人现在盏没碎,玉帝不悦,但罪名落地上不下,反倒让那背后之人骑虎难下。”
“你倒看得清。”
“我只知,有些人想借蟠桃宴除掉沙悟净,绝不是为了盏,而是为了……天河兵权。”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消散。
林冬扫地的手一顿。
兵权!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河深处。那浩荡水流,仿佛藏著无数秘密。
沙悟净是捲帘大將,统帅天河水军。若他被贬,兵权归谁是这两人还是更高层的人
他低头看著手中扫帚,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金箍棒还沉。
他不是来救一个人的。
他是来掀一张网的!
玉阶之上,看似失手,实则杀局;
琉璃未碎,祸根已埋;
他救了沙悟净一时,却让那幕后黑手暴露了破绽!
而他,现在就在他们的地盘上,扫地,听风,藏证,等火!
他缓缓站直,目光扫过马厩四周。每一匹天马,每一块石砖,每一个进出的天兵,都在他眼中成了线索。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玉阶暗藏倾覆计,托盘巧护琉璃光。”
这不是诗,是战书!
他林冬,不是天庭的螻蚁。
他是来改命的!哪怕从扫马粪开始!
远处,钟声响起,蟠桃宴正式开启。仙乐再起,欢声雷动。
可在这喧囂之外,天河之畔,一个力士正弯腰清扫,袖中藏著一颗能烧穿天庭谎言的火种。
他扫完最后一片草屑,直起身,望向凌霄殿方向。
那里金光万丈,仙气繚绕,看似固若金汤。
可他知道——
再坚固的天,也有裂缝。
而他,就是来凿缝的
他低头,看著扫帚上沾著的湿草与马粪,忽然笑了。
“师兄来救你了,沙师弟。”
“这马厩,就是咱们的第一战。”
扫帚柄在石地上轻轻一磕,碎草飞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