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的手还贴在陈秀娘心口,掌心空荡荡的,像被抽乾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手指仍死死压著,生怕一松,她那点微弱的呼吸就断了。
洞里安静得能听见火光熄了半截的声音。
孙悟空在角落蹲著,火眼金睛盯著他俩,忽然一拍大腿,从耳朵里抠出一粒金灿灿的丹药,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咧嘴道:“师兄!老君炉里顺出来的九转金丹,虽说不是头等货,但也够凡人洗髓伐骨、延年益寿了!给她吞了,保管明天就能下地走路!”
他话音未落,就要往陈秀娘嘴里塞。
林冬猛地睁眼,抬手一挡,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別!”
孙悟空愣住,金丹悬在半空:“咋了嫌不够劲那我再去偷一颗!”
“不是偷不偷的事。”林冬喘了口气,额角冷汗直冒,“这丹药里的东西……太猛了。她现在经脉都没接全,你给她灌仙气,跟拿开水浇嫩芽没两样,当场就得炸了。”
孙悟空眨了眨眼,挠头:“不至於吧俺老孙当年吃蟠桃、吞仙丹,也没见炸过。”
“你那是猴体,金刚不坏。”林冬闭了闭眼,“她是凡人,肉身脆弱,灵气一衝就破。你这丹药对她来说,不是救命,是催命。”
哪吒三张脸同时转过来,盯著那金丹看了几息,眉头皱起:“这仙灵之气……確实霸道。別说凡人,就是刚入金丹的修士也不敢直接吞。”
杨戩一直闭目守御,此刻天眼微睁,一道金光扫过金丹,又落在林冬身上,缓缓道:“此丹虽好,却非良药。她体內生机全靠你那股淡金之力维繫,外力强入,只会扰乱本源循环。”
孙悟空把金丹收回耳中,嘖了一声:“那咋办你那玩意儿还能撑几下”
林冬没说话,只把手重新按了回去。
哪吒三首齐动,火元之力勉强维持著结界,混天綾黯淡无光,像晒久的布条。他盯著林冬胸口那层若隱若现的淡金光晕,忽然道:“你这力量……不像是这世上的东西。”
“啥意思”孙悟空凑近。
“仙气有灵,魔气带煞,妖气躁动,可你这气息……”哪吒眯眼,“它不吸天地,不借外物,像是自己在生。哪怕你快断气了,它还在一点一点往外冒。”
杨戩点头:“末法时代,灵气枯竭,天地规则压制一切超凡。可你体內的东西,却能逆著来。它不是在借,是在造。”
林冬苦笑:“我也说不清。每次我在『梦』里活一回,醒来就多这么一点。它救得了她,但我……快到头了。”
他说完,喉咙一甜,咳出一口血,指尖都在抖。
孙悟空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你这人,跟俺老孙当年在方寸山时有点像。”
“哪样”
“明明弱得要死,偏要硬撑。”他抓起金箍棒拄地,“你要是倒了,她怎么办你总不能把她也塞进梦里去吧”
林冬没笑,只摇头:“梦里的事……不能说。”
哪吒三首同时皱眉:“你那『梦』,是不是跟模擬器有关”
林冬一怔,隨即装傻:“啥模擬器我就是做梦多而已。”
哪吒冷哼一声,没再追问,但三双眼睛都盯著他,像是看穿了什么。
洞外风声渐紧,山腰那股神念又来了,贴著岩壁游走,像蛇爬过草丛。
杨戩天眼骤然睁开,金光如电射向洞口:“不对。”
“怎么”哪吒立刻警觉。
“不是天兵。”杨戩声音低沉,“刚才那股神念……退了。现在来的,是另一股。”
眾人一静。
孙悟空耳朵一竖,火眼金睛扫向山林深处:“有东西在看我们。”
林冬强撑著坐直,运起天眼碎片往山中探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意识——破碎、残缺,却带著深深的恨意,尤其是对天兵神力的憎恶。
可当那意识扫过他体內残存的淡金之力时,竟有一丝亲近,像是枯井见了活水。
“这山……有东西。”林冬低声,“不是活物,也不是鬼魂。像是……地脉的残念。”
哪吒三首齐动:“地脉残魂这山以前被镇压过”
“不清楚。”林冬喘了口气,“但它认得我这力量。它……想靠近。”
杨戩天眼锁定山脉某处,金光凝成一线:“它在等机会。等我们虚弱,等天兵来攻,它想借势而起。”
“那就让它起!”孙悟空一棒砸地,“正好拿它当垫脚石,打出去!”
“你一动,结界破。”哪吒冷冷道,“她现在离了那本源,连呼吸都撑不住。”
孙悟空咬牙,拳头捏得咔咔响,却没再动。
林冬靠在石壁上,手仍贴著陈秀娘心口,指尖冰凉。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本源快见底,意识也开始飘忽,像是隨时会断线。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那层淡金光晕忽然轻轻一震。
像是……回应了什么。
他猛地睁眼,看向山中那股残念所在的方向。
那股意识动了。不再是被动窥探,而是主动传递一道极其微弱的信息,顺著本源之力的波动,直接撞进他脑海。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救我。”
林冬呼吸一滯。
他不是听到了,是“懂了”。
那残念在求救,但它要救的不是自己,而是这片山,是这被天兵镇压、被神力侵蚀的脉络。
它感知到了他的力量,知道这力量能修復断裂的经络,能唤醒沉睡的生机。
它想借他的本源,重生。
可他也知道,一旦答应,自己可能当场暴毙。
哪吒察觉他神色不对:“怎么了”
林冬没回答,只死死盯著山中方向。
杨戩天眼金光暴涨,沉声道:“它在拉你。”
“它想用我的力量。”林冬声音发虚,“它知道我能救它。”
“那你救不救”孙悟空咧嘴,“反正你现在也是半死不活,不如赌一把。”
“赌输了,她也得死。”哪吒冷冷道。
林冬低头看陈秀娘的脸。她嘴唇还是白的,但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他想起她昨天还在灶台前哼歌,想起她把药熬糊了还非说好喝,想起她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脚步轻得像猫。
他闭上眼。
再睁眼时,已有了决定。
他抬起手,指尖对准心口,淡金光晕在皮下流转。
“我要试一次。”
“你疯了”哪吒三首齐喝。
“不一定死。”林冬咬牙,“它要的是本源,我可以分一丝。只要它能动,就能帮我们挡天兵。”
杨戩天眼紧盯他:“你分一丝,可能断气。”
“那也比等死强。”林冬冷笑,“我这命,本来就是捡的。”
孙悟空忽然咧嘴笑了:“行,有种。要是你真掛了,俺老孙帮你把她背出去。”
林冬没说话,只把指尖缓缓按向心口。
淡金光晕顺著指尖溢出,化作一缕细丝,向山中飘去。
那一瞬间,整个山脉仿佛静了一瞬。
紧接著,地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嗡”——像是锈锁被油浸润,终於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