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的手指还搭在陈秀娘的腕子上，脉门里一丝跳动都没有，像断了线的风箏，隨时会飘走。
他咬牙，掌心贴上她心口，那层淡金色的东西从胸口往下流，顺著胳膊，一点点渗进她身体里。
一开始没反应，连呼吸都没变，他心里一沉，差点鬆手。
可三息之后，她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林冬立刻加力，额头青筋跳著，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能感觉到那股金光在变薄，像灯油烧到尽头，火苗矮了一截。
哪吒三张脸同时转过来，盯著他看了两秒，猛地抬手，风火轮卸下一半火焰，混天綾一抖，红光暴涨，封住洞口。
火元之力撞上林冬的本源，嗡地一声，像是两股风对上了，洞里气流一震。
“结界稳了。”哪吒低声，“但撑不了太久，你別把自个儿榨乾。”
林冬没应声，只把手压得更实。
洞外风大，颳得石头乱响，偶尔有股冷劲扫过山头，像是神识在探。
杨戩坐在洞口，天眼半开，一道金光在眼缝里流转，不动，也不说话。
孙悟空在角落来回走，金箍棒拄地，咚咚响。他忽然停住，盯著林冬：“你这玩意儿……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林冬嗓音哑得不像话。
“那要是天兵再来呢”孙悟空一拳砸在石壁上，碎石飞溅，“咱就这么缩著等他们把山掀了”
“你想出去打”杨戩眼皮都没抬，“出去，她立刻死。”
孙悟空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拳头攥得咔咔作响，却没再动。
哪吒看了他一眼：“你现在闹腾，等於亲手掐她脖子。要打，等她活过来再说。”
孙悟空咬牙，一屁股坐下，火眼金睛盯著洞顶，像要把那石头瞪穿。
林冬的呼吸越来越沉，每呼一次，胸口就往下塌一分。他能感觉到五臟都在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刮著。
但他不敢停，只要那股金光还在流，陈秀娘的呼吸就还在稳。
“你这本源……到底是啥”哪吒忽然问。
林冬扯了下嘴角：“不知道，就感觉……像是我从別的地方拿来的。”
“別的地方”
“梦里。”他顿了顿，“很多次，我梦见自己是別人，干过不同的事。醒来，就有这么点东西。”
哪吒皱眉：“你不是凡人”
“我是。”林冬声音发虚，“可这东西……不是。”
哪吒没再问，三双手掐印，维持结界。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光噼啪响。哪吒的风火轮只剩一圈暗红，混天綾也褪了色，像晒久的布。
杨戩忽然抬手，天眼金光一闪。
“有人在山腰转。”他低声道，“不是天兵，是探路的神念，像狗鼻子一样闻味。”
“能甩开吗”哪吒问。
“甩不掉。”杨戩冷著脸，“他们锁的是『异数』的气息，林冬一动本源，就是活靶子。”
“那就別动。”哪吒看向林冬，“你收手，先保自己。”
“不行。”林冬摇头，“她撑不过半个时辰。”
“那你死了，她一样活不了。”
林冬没说话，只把掌心按得更紧。
哪吒三张脸同时皱眉，却没再劝。
孙悟空忽然冷笑：“俺老孙当年被压五行山，五百年风吹雨打，雷劈火烧，也没人给俺一口热气。现在倒好，轮到咱们护人，反倒要躲著藏著，连喘气都得憋著。”
“你当年是被镇压。”杨戩淡淡道，“现在是逃命。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孙悟空一拍地，“都是被人当畜生关著！”
“区別在於。”杨戩终於转头看他，“那时你一个人，现在我们护的是两个人。”
孙悟空一愣，火眼金睛眯了眯，没再说话。
林冬的意识开始发飘，眼前一阵阵黑，像是隨时会栽下去。他咬舌尖，疼得一激灵，继续输能。
陈秀娘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林冬猛地睁眼，盯著她脸。
又一下，手指蜷了蜷，像是想抓什么。
“她要醒了”哪吒三头齐问。
“没。”杨戩天眼扫过，“是本源在接她的经脉，刺激了神经。离醒还远。”
林冬鬆了口气，手却不敢撤。
“你还能撑几轮”哪吒盯著他脸色，“你现在这模样，再耗一次，就得躺下。”
“一次。”林冬说，“最多两次。”
“那就留一次。”杨戩道，“下回神念再来，你收手，我来挡。”
“你挡不了。”林冬摇头，“它认的是本源，不是神通。”
“那也比你死在这强。”杨戩声音冷下来，“你死了，她真没救了。”
林冬没应，只低头看陈秀娘的脸。她嘴唇还是白的，但鼻翼微微扇动，呼吸比刚才稳了。
他想起她昨天还在灶台前熬药，小火慢燉，一边搅一边嘀咕“这药苦，得加点”。
他当时躺在炕上，看她背影，听她哼跑调的曲儿。
现在她连哼一声都做不到。
他喉咙发紧，掌心又加了一分力。
哪吒察觉到本源波动变强，眉头一跳：“你疯了现在加力，一会儿怎么应对搜山”
“顾不上了。”林冬声音低，“她刚才……动了。”
“那是经脉接续的反应，不是甦醒！”
“我知道。”林冬盯著她，“可她动了。”
哪吒三张脸同时沉默。
杨戩天眼微闪，没说话。
孙悟空忽然站起身，走到林冬身边，蹲下，火眼金睛盯著陈秀娘的脸看了三秒，又抬头看林冬。
“你这女人。”他咧嘴一笑，“命挺硬。”
林冬扯了下嘴角：“她一直很硬。”
“那你就別让她死。”孙悟空拍了下他肩膀，“你要是倒了，谁给她熬药”
林冬没笑，只点点头。
哪吒嘆了口气，三双手重新结印，火元之力又稳了些。
洞外风声渐紧，山腰那股神念又扫了一圈，停了片刻，退去。
杨戩天眼闭上，低声道：“走了，但不会太久。”
哪吒点头：“他们知道我们在山里，只是还没摸准位置。”
“那就別让他们摸准。”孙悟空抓起金箍棒，“等他们来，我一棒打穿山头，看他们藏在哪。”
“你一动，结界破。”哪吒冷笑，“她立刻被勾魂锁盯上。”
孙悟空咬牙，棒子杵地，没再动。
林冬的本源已经快见底，那层金光薄得像纸，一吹就破。他能感觉到胸口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一半。
但他没停。
陈秀娘的呼吸终於稳定下来，虽然微弱，但不再断断续续。
林冬鬆了口气，手却不敢撤。
哪吒三头同时盯著他：“你再撑下去，神识要碎。”
“没事。”林冬声音发虚，“她活了就行。”
“你呢”
“我……”他刚开口，胸口猛地一抽，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杨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肩膀。
林冬靠著石壁，喘著气，手还贴在陈秀娘心口，指尖发抖。
哪吒三张脸同时沉下：“你撑不住了。”
“再……一会儿。”林冬咬牙，“等她……再稳一点。”
哪吒没再劝，只把混天綾又收紧一圈，火光微弱地跳著。
洞外风声呼啸，山腰远处，一道金光缓缓升起，像眼睛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