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的手刚抓住杨戩的披风，胸口那股金光猛地一抽，像是被人从內往外扯了把筋。
他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栽进泥里。
杨戩反手一捞，把他肩膀拽住，低声道：“別鬆手。”
哪吒混天綾已经捲成红云，把林冬和陈秀娘裹得严实，乾坤圈悬在上方，滴溜溜转著，泛出一圈圈护光。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整个人腾空而起，棒子迎风就涨，眨眼间粗得像根撑天柱，一头砸进南天门下的天兵阵里。
“轰！”
金光炸开，鎧甲碎了一地，长戟断得跟麦秆似的。十几个天兵被扫飞出去，撞在云墙上，连人带甲糊成一片。
“让路！”孙悟空吼了一声，棒子横著一抡，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南天门內，那杆神弩还在拉弦，紫雷扭著身子，像条活蛇，眼看就要射出来。
哪吒三头齐喝：“走！”
风火轮底下烈焰喷出，他贴著地面窜出去，混天綾裹著两人，像一团火球直衝缺口。
杨戩天眼一睁，青光扫过天空。那道紫雷刚离弦，他就看穿了它的路数——不是直击，是锁魂追跡，打的是后心。
他三尖两刃刀反手一劈，刀气撕空而出，正中雷腰。
“啪！”
紫雷炸成碎片，余波扫过山头，半边林子直接化成飞灰。
杨戩借著震劲跃起，三步踏空，追上哪吒。
孙悟空棒子一收，跳上筋斗云，护在侧后方：“猴哥我开路，你们跟紧点！”
四人一前一后，衝著西北方向的群山就奔。
南天门上，那巨汉先锋气得跳脚：“追！一个都別放走！那女的快死了，扛不了多久！”
身后云层翻滚，天兵重新列队，神弩开始充能，第二发雷正在凝聚。
林冬在混天綾里喘得厉害，耳朵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能感觉到陈秀娘的呼吸越来越浅，像是隨时会断。
他咬牙，想撑起身子看看她，结果手刚抬，胸口又是一抽，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哪吒察觉到动静，三张脸同时侧过来：“你別动，再耗本源，你也得废。”
“我没动……”林冬喘著，“就是……有点晕。”
“废话，你刚才那一抽，差点把命搭进去。”哪吒哼了声，“要不是杨戩眼尖，你早被雷劈成炭了。”
林冬没吭声，只觉得胸口那层金光越来越薄，像是快烧尽的油灯。
他知道那是本源在耗。刚才那一瞬的闪回，三段记忆衝上来，把他神识都搅乱了。
樵夫、清虚、玉泉……都是他，又都不是他。
可现在他只能是林冬，只能活著，只能护住怀里这个女人。
风火轮卷著红烟，贴著山脊飞。哪吒选的是低空路线，避开云层里的神將视野，也防著天上落雷。
杨戩在后头断后，天眼一直盯著南天门方向。
他知道天庭不会就这么算了，先锋只是开胃菜，后头肯定有硬茬。
“前面三十里有山口。”杨戩传音，“穿过去，地势复杂，他们不好布阵。”
孙悟空在云上转了个圈，棒子一指后方：“来活了！”
五道金光从南天门射出，速度快得拉出残影，眨眼就到了百丈外。
“五雷使者”哪吒冷笑，“就这”
“別大意。”杨戩沉声，“他们是来拖时间的，后头还有大招。”
话音刚落，空中雷光一闪，五道人影落地，手持雷锤，呈扇形围上来。
“奉天庭令，缉拿异数，阻者同罪。”中间那人声如炸雷。
孙悟空从云头跳下来，金箍棒扛肩上：“同罪那你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命定罪。”
他话没说完，棒子就砸了过去。
一棒扫三锤，雷光炸裂，三人直接倒飞出去。
剩下两个刚举锤，哪吒混天綾一卷，把人捆成粽子，乾坤圈“咣”一下砸在脑门上，当场昏死。
“清了。”孙悟空甩了甩棒子，“走快点，我闻著后面有股臭味，准是更难缠的来了。”
杨戩点头，抱紧陈秀娘：“哪吒，提速。”
哪吒风火轮火焰暴涨，速度又提了一截。
林冬被裹在中间，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身子顛得快要散架。
他死死搂著陈秀娘，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她摔出去。
“你撑住。”哪吒三张嘴同时开口，“再有十里，进山就安全了。”
林冬点点头，想说句谢谢，结果张嘴只咳出一口血。
哪吒察觉到，回头一看，眉头一皱：“你內伤发了”
“没事……”林冬抹了把嘴，“就是……肋骨像被刀刮。”
“別说话。”哪吒把混天綾又收紧一圈，“你再出点事，嫂嫂醒过来都没人陪她说话。”
林冬没再吭声，闭眼忍著痛。
杨戩天眼扫过他，看出他五臟都在震，本源几乎见底。
再这么下去，不用天庭动手，他自己就得垮。
“撑住。”杨戩低声道，“进山后我给你压住伤势。”
“谢了……”林冬声音发虚。
“別谢。”杨戩盯著前方山口，“我们反天的人，最不怕的就是逃命。当年我劈桃山，也是这么一路逃过来的。”
孙悟空在云上忽然喊：“后头有动静！”
眾人回头。
南天门上空，云层裂开一道口子，一架青铜战车缓缓驶出，拉著车的是六头雷兽，每一步都带出电光。
车上站著一人，身穿紫金甲，手持雷矛，眉心一道竖痕，隱隱有光流转。
“雷部正神，雷震子”哪吒脸色一沉，“他怎么亲自来了”
“不是雷震子。”杨戩天眼一眯，“是替身法相，真身还在天庭坐镇。但这法相有七成实力，不好对付。”
“七成”孙悟空咧嘴，“那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棒子答不答应！”
他正要腾空，杨戩一把拦住：“別恋战！他目標是拖住我们，你一缠上，我们就走不了！”
孙悟空一顿，看了看哪吒怀里的林冬和陈秀娘，咬牙：“行，听你的。先救人。”
四人加速冲向山口。
雷车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追，雷矛遥指，却没有立刻出手。
“他们在等什么”哪吒皱眉。
“等另一支队伍包抄。”杨戩冷声道，“西北山口有埋伏。”
“那还往那边跑”孙悟空急了。
“没得选。”杨戩盯著前方，“东边是平地，南边是村，西边有河但无遮无掩。只有北面群山能藏人。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往山里钻，所以提前布阵。”
“那怎么办”
“撞过去。”杨戩眼神一厉，“他们以为我们怕死，可我们不怕。我们只是不想让她死。”
哪吒三张脸同时冷下来：“那就撞。”
风火轮火焰再涨，混天綾护住周身，四人如一道流星，直扑山口。
离山口还有百丈，地面忽然震动。
三十六根石柱从地底衝出，呈环形排列，柱顶雷光闪烁，隱隱结成一张大网。
“雷狱困仙阵”杨戩天眼一缩，“他们真下本钱了。”
“管他什么阵！”孙悟空怒吼，金箍棒抡圆了砸下去。
“轰！”
一根石柱应声而断，雷光四溅。
哪吒混天綾一卷，乾坤圈砸出，又毁两根。
杨戩三尖刀连劈，刀气，一口气砍倒五根。
阵势出现缺口，四人趁机冲入。
刚进山口，林冬忽然闷哼一声，身子一抽。
哪吒回头：“怎么了”
“有人……在拉她。”林冬咬牙，“有股劲，从她身上往外扯……像是……要抽魂。”
杨戩天眼一扫，脸色骤变：“不好！他们用的是勾魂锁，专门锁將死之人的命魄！难怪刚才不急著动手——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解！”哪吒三头齐吼，混天綾猛震，护光暴涨。
林冬伸手按住陈秀娘心口，那层淡金光勉强撑起，挡住那股拉力。
“撑住……”他声音发颤，“再撑一会儿……”
杨戩三尖刀往地上一插，天眼青光暴涨，顺著勾魂锁的轨跡反向追溯。
“找到了。”他冷声道，“南天门下，有个判官在执符。”
“杀了他！”孙悟空转身就要衝回去。
“来不及。”杨戩拔刀，“我斩链！”
刀光一闪，青芒破空，直斩天际。
“咔！”
一声脆响，那股拉力瞬间消失。
林冬鬆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链断了。”杨戩收回天眼，“但他们知道我们撑不了多久。陈秀娘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那就两个时辰內，找到能救她的地方。”哪吒咬牙，“谁拦，谁死。”
四人不再停留，冲入群山深处。
身后，南天门上，钟声再响。
九响未落，第三发天罚弩，已搭上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