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胸口那股热流还在动,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爬。
他喘了口气,手指不自觉按在心口,那层淡金光从皮下透出来,比刚才稳了些。
陈秀娘躺在披风上,脸白得像纸,嘴唇没一点血色。
杨戩一手掐诀,天眼青光罩著她,刀尖插进地缝,引著地脉气往她身上走。
哪吒三只手按在乾坤圈上,混天綾缠成床状,护住她周身。
孙悟空杵著金箍棒,眼睛一直往天上看。
“快了。”杨戩低声道,“再有半刻,她气息就能稳住。”
话音未落,头顶云层猛地一震。
不是雷,不是风,是整片天在裂。云层像被刀划开,一道金光从高空劈下,直落村口方向。
金光落地成门,九重台阶自虚空中浮现,门框上刻著“南天门”三个大字,字跡刚成,便有金文流转,压得人喘不过气。
“来了。”杨戩天眼一缩。
孙悟空咧嘴,金箍棒扛上肩:“等的就是这帮孙子!”
哪吒三张脸同时绷紧,火尖枪提在手,混天綾绷成一线:“他们要清场了。”
林冬盯著那扇门,喉咙发乾。
他知道那是什么,天庭的审判之门,专为“异数”而开。
他动用了本源,打破了末法世界的规则,现在,对方要来收帐了。
金光中走出一队天兵,鎧甲泛著冷光,手持长戟,脚步整齐划一。
最前头是个巨汉,身高三丈,手提开山斧,鎧甲上刻著“先锋”二字。
他往前一站,声如洪钟:“下方何人,擅动天地本源,扰乱香火秩序,勾连上古因果速速伏首,听候发落!”
林冬没动。
孙悟空冷笑:“听个屁!你爹妈没教过你进门先敲门”
巨汉怒喝:“放肆!尔等逆神犯天,勾结异数,罪在不赦!天庭已下詔令,即刻剿灭,魂魄打入轮迴,永世不得超生!”
哪吒三头齐吼:“谁要超生老子早就死过一回了!”混天綾一卷,红光暴涨,直接把那队天兵的视线拦住。
杨戩没说话,天眼死死盯著南天门深处。他知道,这还只是前哨。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林冬却没看天兵,也没看神將。他只看著陈秀娘。
十年了。她每天天没亮就起来熬药,手冻得裂口子;他瘫在床上动不了,她一勺一勺餵他喝;村口刘老丈催份子钱,她跪著求人宽限;他夜里疼得叫,她抱著他哭……
她不是修士,不是神仙,她只是个想好好活著的女人。
现在,她快不行了。
“你们……”林冬终於开口,声音像丟了魂,“你们要伐天,要掀庙,要断轮迴……我管不了。”
三人同时转头。
他抬眼,一个个看过去:“猴哥,你是齐天大圣,天生反骨,你不服天,我懂。哪吒,你被逼剔骨还父,莲重生,你恨天庭,我也懂。二郎……你为救母劈山,却被天规锁命,你反,理所应当。”
他顿了顿,胸口那股金光又颤了下。
“可她呢”他指著陈秀娘,“她做过什么她只是嫁了个废人,守了十年,熬到快死……她犯了哪条天条”
没人说话。
孙悟空抓了抓耳朵,没吭声。
哪吒三张脸都低了下去。
杨戩天眼微闪。
林冬声音不大,却一句一句砸在地上:“你们是神,是圣,是反天的英雄。可我是人。她也是人。我们不想成仙,不想封神,不想搅动三界……我们只想活著,平平安安地活著。”
他抬头,看著那扇高悬的南天门:“你们要战,我不拦。可她不能死在这里。这村子不能毁。这些人……他们没惹过谁。”
孙悟空挠了挠头,忽然咧嘴:“师兄,你这话说得……真不像个要逆天的人。”
“我不是。”林冬摇头,“我从头到尾,就没想逆天。我只想站起来,想陪她多活几年。”
哪吒低声道:“可你动了本源,他们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林冬闭了闭眼,“但我不走,她必死无疑。你们护不住所有人,我也不能让她当你们大战的代价。”
杨戩终於开口:“你要我们放弃”
“不。”林冬睁眼,“我只是要你们先救她。带她走,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她活下来,你们要战要杀,我都不拦。但现在……现在不行。”
空气一下子静了。
南天门上的天兵已经列阵完毕,长戟齐指,雷光在云层中翻滚,隨时可能劈下。
孙悟空看看林冬,又看看陈秀娘,忽然笑了:“行吧,师兄。你说先救她,那就先救她。”
他扛起金箍棒,“俺老孙听你的,一回生,二回熟。”
哪吒三只手一合,混天綾收紧:“我护她周全,谁也別想碰她一根头髮。”
杨戩盯著林冬,天眼中青光流转。半晌,他点头:“三十里外废观,地脉尚存。去那里,她还有救。”
林冬鬆了口气,胸口那股金光却猛地一颤,像是耗尽了最后力气,光晕骤然暗了下去。
他身子一晃,差点跪倒。
哪吒立刻伸手扶住:“你撑不住了。”
“没事。”林冬咬牙,“只要她能走……我就没事。”
杨戩俯身,一手按在披风上:“我带她走,你们断后。”
“等等。”林冬忽然伸手,按住杨戩手腕。
杨戩回头。
林冬看著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別让她死……求你。”
杨戩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南天门內一声钟响。
九响连鸣,天地变色。
金光大盛,一桿神弩从门后缓缓推出,弓弦上搭著一道紫雷,雷光扭曲,隱约有符文缠绕。
“天罚弩。”杨戩天眼一凝,“他们要一击灭魂。”
孙悟空咧嘴,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来啊!让俺老孙尝尝你们的雷是不是咸的!”
哪吒三头齐转,火尖枪燃起烈焰:“想动嫂嫂,先过我这一关!”
杨戩一把抄起披风,將陈秀娘稳稳托在臂弯:“林冬,抓稳我披风。”
林冬伸手,刚碰到布料,胸口那股金光忽然一跳,像是回应什么,猛地窜起一道细流,顺著指尖衝上天灵。
他脑子一晕,眼前闪出三个画面——
樵夫在山道上点化石猴;
清虚扑向雷劫,护住莲池;
玉泉在雪夜中燃符,引开天兵。
三段记忆,三条命,三个他。
可现在,他只是林冬。
他一把抓住披风,咬牙站直。
杨戩一步踏出,三尖两刃刀划地为引,青光炸开,地面裂出一条笔直沟壑,直通北面山林。
孙悟空金箍棒横扫,金光炸裂,挡住天兵衝锋。
哪吒混天綾捲成屏障,护住三人退路。
林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高悬的南天门,紫雷已经拉满弓弦,正对准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闭眼,低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