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斗云刚腾起半尺，混天綾猛地抽过来，像一堵墙拍在云头上。
云气炸开，四人重重落回地面。
林冬胸口一闷，差点把怀里的陈秀娘摔出去。
他赶紧搂紧，抬头就看见哪吒三张脸全盯著孙悟空，火光在瞳孔里跳。
“你当她是铁打的”哪吒声音炸得地面发颤，“你那筋斗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她经得起顛一口气岔了，命就没了！”
孙悟空愣了下，金箍棒杵地：“那你有啥高招站这儿等天兵来抓”
“我有。”哪吒单膝跪下，风火轮熄了火，火尖枪插进地里当柱子撑著。
他三只手同时掐诀，混天綾从肩头滑落，铺开成一张红毯，轻轻托住林冬和陈秀娘。
乾坤圈飞出，悬在半空滴溜溜转，一圈金光罩下来，把两人围在中间。
“我莲身不惧震盪，混天綾能隔煞气，乾坤圈镇魂安神。”哪吒抬头，“她不动，我就不动。你要走，可以，把她留下。”
林冬喘了几口气，点头：“我……走不了太远。秀娘经脉裂了，血一直在流。”
孙悟空挠了挠耳朵，嘀咕：“早说啊，害我白费一道云。”
杨戩站在三步外，天眼盯著南天门方向，青光在瞳孔深处流转：“锁光已至百里內，三柱香不到。”
“那就別囉嗦。”孙悟空扛起棒子，“先走北山，再想办法。”
“不行。”哪吒没动，“她现在连呼吸都靠外力吊著，挪一步就是送死。你带她走，不如直接掐死她痛快。”
空气一下子绷紧。
孙悟空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没別的意思。”哪吒缓缓站起，三张脸齐齐转向林冬，“我只知道，当年乾元山莲池快塌时，有人挡在前面，说『你不该死，这世道才该死』。”
他从袖中取出一片焦黑的莲瓣，递到林冬眼前。
“您可认得这个”
林冬盯著那片残瓣，指尖刚碰上去，脑子里“嗡”地一响。
画面闪出来——
雨夜，山崖，一口莲池被雷火烧得冒烟。一个穿灰袍的身影站在池边，手里捏著符纸，背后是翻滚的黑云，隱约有天兵影子要衝下来。
那人回头看了眼池中未成形的肉身，低声说：“你不该死，这世道才该死。”
然后抬手引符，整个人扑向雷劫。
记忆断了。
林冬猛地睁眼，喉咙发乾：“是你……我记起来了。清虚……那是我……”
哪吒三张脸上同时露出笑，又像是哭。
“恩公。”他声音低下去，“那一夜，雷劫劈了七十二道。您替我扛了六十八道。太乙真人说我魂魄散了，您把最后一口精气渡进莲心，说『活下来，看看这天能黑到几时』。”
林冬手抖了下。
他记得那段，他只是为了任务。
系统没告诉他，有人记了一千三百年。
“你说……再造之恩”林冬嗓子哑得厉害。
“不止。”哪吒三只手同时按在心口，“我生下来就是神胎，李靖要我听话，天庭要我杀妖。我砍过多少脑袋烧过多少洞府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抬头，眼里烧著火：“可您那晚说的话，让我知道我还活著，不是工具，不是兵器。”
孙悟空听得皱眉：“你爹不是李靖你师父不是太乙”
“是。”哪吒冷笑，“可李靖在我死后烧我庙，毁我金身，连魂魄回来都要用黄金塔镇压！太乙真人救我，是因为我是他徒弟，不是因为我该活！”
他猛地转身，枪尖顿地，烈焰冲天而起：“可您不一样！您不认识我，不图回报，拼了命也要让我活！就因为……您觉得我该有条活路！”
风卷著火星四散。
林冬抱著陈秀娘，感觉怀里的人轻轻咳了一下，一滴血从嘴角滑下来，落在乾坤圈的金光上，立刻被吸了进去。
哪吒盯著那滴血，三张脸同时绷紧。
“天庭封我为神，让我镇妖伏魔。”他声音越来越冷，“可谁来镇他们谁来伏他们我杀的妖，有几个真该死我镇的魔，有几个不是被逼出来的”
他抬头看天，南天门的锁光已经压到五十里外，金光像刀子一样划开云层。
“我削骨还父，剔肉还母，以为这样就清了恩怨。”哪吒缓缓举起火尖枪，“可他们不认我。天庭不认我。我活著，只是因为他们需要一把刀。”
枪尖指向苍穹：“今天，这把刀——不听天了。”
孙悟空咧嘴笑了：“这才像话！早该这么干！”
“你呢”哪吒转头看他，“你大闹天宫，被压五百年，取经成佛，现在又杀回来，图啥”
“图个痛快！”孙悟空一棒砸地，“我受够了念经、打坐、装老实！我就是要告诉他们，老子还是那个齐天大圣！”
“那你不怕再被压一次”
“怕”孙悟空瞪眼，“有俺老孙在，谁能压我再说了……”他扭头看向林冬，“我师兄在这儿。当年他帮我拜师，今天我帮他挡天兵，天经地义！”
杨戩一直没说话，这时天眼微动：“锁光距三十里。”
哪吒收回枪，三头齐齐看向林冬：“恩公，您现在走不了，我就守在这儿。天兵来了，我挡。神仙来了，我杀。只要您和嫂嫂不动，我就不退。”
林冬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
他低头看陈秀娘，她眼皮微微颤了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叫他。
他伸手抹去她嘴角的血，刚想抬头，忽然察觉怀里的人呼吸一滯。
“秀娘”他喊了一声。
没反应，心跳也弱了。
“怎么回事”他急了，手忙脚乱去探她鼻息。
哪吒立刻蹲下，三只手同时按在乾坤圈上：“她撑不住了！气血正在倒流！”
“那怎么办”孙悟空也慌了，“不是说能稳住吗”
“稳得住是前提——她得活著！”哪吒吼了一声，“现在她命脉全靠您那点本源吊著，可您自己都快散了！再这么耗下去，她死，您也活不了！”
林冬咬牙，想调动体內那股淡金能量，可刚一催动，肋骨处就像被锯子来回拉，疼得他冷汗直冒。
“不行……提不上气……”
哪吒猛地站起，三头同声：“只有一个办法。”
“啥”孙悟空问。
哪吒盯著林冬，眼神决绝：“把您的本源，转一部分到我莲身。我以莲真体为容器，替您承压，续她命脉。”
“你疯了”孙悟空一棒横在中间，“你当本源是豆隨便分再说了，你受得了”
“我受得了。”哪吒伸手按在心口，“我本就是莲中生，魂中炼。您给的那句话，我记了一千三百年。今天，该我还了。”
他三只手同时结印，混天綾无风自动，缠上林冬手腕。
“恩公，別拒绝。这不是求您，是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