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刚落地，光晕猛地一涨。
金红青三色交织的薄纱像被风吹起的布幡，晃了一下，又稳住。
林冬只觉得胳膊一紧，整个人被往上提了半尺。
他低头看，孙悟空一只手抓著他左臂，金箍棒杵在地上，另一只手还揽著陈秀娘的后背，把他俩连人带气场一起兜住。
“师兄！你认不得俺老孙了”
声音炸在耳边，震得耳膜嗡嗡响。
林冬脑子还飘著，嘴里发苦，舌尖那口血还没咽下去。
他想摇头，可脖子僵得动不了。
孙悟空盯著他，火眼金睛亮得嚇人，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烧穿：“当年你扮作樵夫，在山下点我『石猴非石，灵台有路』，又在洞中为我进言，师父才收我为徒……若无你，俺老孙还在果山啃桃子，哪来的七十二变”
林冬眼皮跳了跳。
记忆翻上来——方寸山脚，他以江老汉的身份蹲在溪边磨柴刀，石猴蹦过来问路。
他抬头，隨口一句：“你脚底板沾的是灵台土，走的是三星路，瞎撞个啥”
后来在斜月三星洞外，菩提祖师闭关，他化作颖玄道人，拦住要走的石猴：“你真想长生那就跪著，別动，等师父开门。”
再后来，祖师出关，他低声道：“那石猴根骨奇佳，若弃之不用，可惜了。”
祖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这些事，都是他一个人在模擬器里做的，没人知道。
可眼前这猴子，眼睛红了。
“俺老孙记得清清楚楚。”他声音压低，却更沉，“你说『猴哥，別急，命是自己的』。那时候没人叫我猴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个『哥』。”
林冬喉咙一紧。
他没想过，当年隨手种下的因，真能结出果。
“你……真是为了这个来的”他声音哑得像要出嫁的小媳妇。
“不然呢”孙悟空咧嘴一笑，牙都露出来了，“天庭要灭你，因为你改了我的命！可我不觉得你错了。我拜了师，学了本事，回果山给猴子猴孙挡风遮雨，这才像个大王！”
他抬手一指天上南天门的虚影：“可他们不许！说我野性难驯，要压我五百年；说我要成佛，就得断情绝欲，连个桃子都不能多吃！”
哪吒在旁边听得皱眉，忍不住道：“你不是打上天庭过”
“打是打了。”孙悟空冷笑，“可打完呢如来一掌把我按在山下，观音天天念紧箍咒，唐僧动不动就念经。取完经封了佛，我还得日日打坐，连个筋斗云都不敢翻，怕惊了佛土清净！”
他越说越激动，金箍棒嗡嗡震颤，地面裂纹又往外爬了几寸。
“最憋屈的是，果山那帮小的，听说我成佛了，一个个跪著烧香，求我保佑他们长生……可我连自己都保不住！”
林冬听得心口发闷。
他以为自己只是完成任务，拿点本源修復身体。
可现在看，他动的不是猴子的命运，是整个天道定下的规矩。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我帮你拜了师”
“不止！”孙悟空一把將他拽近，几乎鼻尖碰鼻尖，“因为你让我知道，有人信我！信我能走正路，信我能护住自己人！不像那些神仙，嘴上说『点化』，其实是想拴住我，让我听话！”
林冬想往后退，可腿软得撑不住。
杨戩忽然开口：“南天门第三重锁已开。”
眾人抬头。
南天门的虚影正在凝实，门框上的符文一寸寸亮起，像是有人在背后推门。
风停了，连地底的黑气都不再冒。
死寂。
孙悟空却不慌，反而笑了：“来得好！俺老孙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他转头看林冬，眼神忽然柔和：“师兄，此地不宜久留。俺老孙先带你杀出去，找个安稳地界再敘旧。”
说著，一手揽向林冬肩膀，另一手去扶陈秀娘。
“等等！”哪吒横身一挡，混天綾扬起半道红墙，“你带他走去哪儿末法世界哪还有安稳地界”
“我果山！”孙悟空瞪眼，“俺老孙的老窝，藏几个人算啥天兵来了我一棒子轰回去！”
“你那山早被天庭盯死了。”杨戩冷冷道，“你前脚进去，后脚雷部就布下九天神雷阵。別说藏人，连只蚂蚁都活不过三刻。”
孙悟空一愣，隨即骂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他站这儿等死！”
林冬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走，可刚吸口气，胸口就像被锤砸了一下，闷得喘不上气。
他低头看怀里的陈秀娘，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叫他名字。
“我……不能走太远。”他艰难开口，“她撑不了多久。”
孙悟空立刻道：“那去我水帘洞！洞里有千年温玉床，能养人！当年我练功累趴下，躺一晚上就生龙活虎！”
“你那玉床能治凡人內伤”哪吒冷笑，“你当她是猴子，摔几下还能自己爬起来”
“那你有办法”孙悟空火了，“有本事你掏出来看看！”
两人对峙，神威撞在一起，空气噼啪作响。
杨戩天眼一扫，青光掠过陈秀娘面门：“她经脉受损，气血逆冲，需静养三日以上。期间不能挪动，不能受震，不能离施术者三丈。”
“施术者”林冬一怔。
“你。”杨戩看他，“你体內本源虽弱，但与她气息相连，是你之前用血引气，才稳住她心脉。若换人接手，她立刻断气。”
林冬脑子嗡了一声。
所以他不能走，也不能让人接手，他成了秀娘的命门。
孙悟空看看他，又看看秀娘，忽然咧嘴：“那行，我不带你走，但我得护著你们。”
他一棒插地，金箍棒瞬间变长，直指苍穹，像根通天柱子。
“谁想动我师兄，先问问我这棒子答不答应！”
哪吒冷哼：“你一个人挡得住南天门”
“挡不住也得挡！”孙悟空扭头看他，“你不是也来了二郎神不也来了咱们三个，谁也不是好惹的！”
杨戩沉默片刻，三尖两刃刀轻点地面：“南天门开启需三柱香。第一波是雷部先锋，第二波是斗部星官，第三波才是主力。”
“那还等啥”孙悟空扛起棒子，“咱们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行。”杨戩摇头，“此界脆弱，大规模斗法会崩地脉。一旦地裂百里，方圆百姓全得死。”
孙悟空一愣：“那你意思是……忍”
“不是忍。”杨戩天眼扫视四周，“是走。往北八十里有座荒山，地势低洼，能藏气。我可在那布下遮天阵，掩住气息。”
“那你早说啊！”孙悟空一拍脑门，“还站这儿吹风”
他转身就要抱人。
林冬却抬手拦住：“等等。”
“咋了”
林冬看著他，声音很轻：“你说我当年帮你拜师……可你真觉得，我值得你这么拼命”
孙悟空愣住，哪吒皱眉，杨戩也侧目。
风又起了，卷著灰土打在脸上。
孙悟空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他蹲下来，和林冬平视，火眼金睛映著对方苍白的脸。
“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叫你啥”
林冬摇头。
“我叫你——『老仙长』。”孙悟空咧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可我就觉得，你身上有股味儿，跟那些神仙不一样。”
“啥味儿”
“人味儿。”他拍拍林冬肩膀，“不是香火气，不是道韵，是活人该有的味儿。你说话不绕弯，做事不装样，帮我，是因为觉得我该有条活路。”
他站起身，金箍棒一横：“所以俺老孙认你这个师兄，不是因为你改了我的命，是因为你把我当人看。”
林冬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啥，可张嘴只咳出一口血沫。
孙悟空不等他回应，一手抄起他胳膊，一手托住陈秀娘。
“北边那山，走不走”
林冬闭眼，点头。
哪吒冷声道：“我断后。”
杨戩刀尖一点地面，青光铺开，像一张网罩住四人。
孙悟空嘿嘿一笑，筋斗云腾空而起。
就在这时，南天门最后一道符文亮起。
门缝里，一道金光缓缓探出，直指他们离去的方向。
杨戩天眼一缩：“他们锁定了。”
孙悟空头也不回：“锁就锁！俺老孙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