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砸中老妇额头,血顺著她灰白的头髮往下淌。
林冬站在歪脖子树后,手指还保持著屈曲的姿势,那点火苗已经熄了。
他没动,像块被晒透的土疙瘩,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人群又举起第二波石块。
老妇在地上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念叨:“雨在锅里……煮著呢……”
林冬忽然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
中指第二节,那道浅疤还在。
昨晚他在地上划的符,和疯婆子怀里掉出的纸,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模擬器不会让他白记这一笔,他不能再等。
救人不一定非得亮本事,烧人也不一定非得见血。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內,指尖轻轻一捻。
一缕火苗从指缝里钻出来,黄豆大,顏色比烛芯还暗,几乎看不见。
三昧真火,压到最低。
不是冲人去的,也不是冲庙祝。
他盯著神像底座,那里堆著半人高的纸钱、干香、蜡烛头,全是易燃物。
香火愿力最怕火乱,一旦烧起来,庙祝第一反应不是追凶,是护坛。
火苗离指尖,像蚊子飞离皮肤那么轻。
它穿过人群缝隙,贴著地面掠过去,钻进神像底座的裂缝,落在一堆蜡烛油和碎纸中间。
没声音。
但三秒后,一团火“腾”地冒起来,火舌卷著纸钱往上窜,顏色偏白,边缘发蓝,烧得比风还快。
有人最先看见:“著了!神坛著了!”
庙祝猛地回头,脸都变了。
他正举著拂尘要下令继续砸人,这一眼扫过去,瞳孔直接缩成针尖。
那火不对劲,不是凡火。
凡火哪有烧得这么利索的香烛堆得那么密,按理说该是闷烟,可这火一路撕开纸堆,像刀切豆腐,连灰都没留下多少。
更让他心惊的是,火里有股劲儿,纯阳,霸道,带著点让他神魂发麻的熟悉感。
高阶火元之力,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凡间。
“救火!”他吼了一声,声音都岔劈了,转身就扑向神坛,拂尘甩开,想用法力压住火势。
可那火根本不听他那一套。
拂尘扫过去,火苗一扭,绕开,继续往上烧,眨眼工夫已经舔到了神像的袍角。
神像涂的是桐油,一点就著。
“天罚!这是天罚啊!”有人尖叫。
“是不是咱们动旱魃动错了”另一个声音抖得不行。
人群炸了锅,刚才还喊著要烧人的,现在全往后退,踩著脚的、撞倒孩子的,乱成一锅粥。
老妇趴在地上,血糊了半张脸,但她没死。
趁著没人管她,手脚並用地往人群外爬,蹭著墙根,一扭一扭地钻进庙后的小巷,不见了。
林冬没看她,他盯著庙祝。
那人正用袖子拍打神像上的火,一边拍一边抬头,目光像鉤子,在人群里来回扫。
他在找,不是找火源,是找“点火的人”。
林冬立刻低头,假装被烟呛到,咳嗽两声,肩膀跟著抖。
他把八九玄功的收敛法运转到极致,连体內那丝淡金能量都压进骨头缝里,心跳降到每一下都像在泥里走。
庙祝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藏身的树后停了两秒。
林冬没动,继续咳,手抹了把脸,沾了点灰,往脸上蹭了蹭。
庙祝没再看。
他转身继续扑火,但嘴里已经开始念咒,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传讯。
林冬知道,这一手瞒不过去。
火是三昧真火,哪怕压得再低,也带本源属性。
庙祝背后有香火神道撑腰,能感知到异常波动。
他不能再留。
他慢慢后退,贴著人群边缘,一步一挪,装作被烟燻得睁不开眼。
退到庙后巷口时,瞥见陈秀娘站在远处一棵槐树下,手里攥著个布包,正往这边张望。
他绕过去,低声道:“走。”
她没问,转身就跟著他走。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田埂往回走,太阳偏西,影子拉得老长。
林冬走得很慢,肩膀塌著,脚步沉,像赶集回来的农夫,连背都佝僂了几分。
可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下,动静不小。
回村路上,他一直低著头,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摩挲。掌心那三道光痕,微微发烫。
不是疼,是警觉。
就像狗鼻子闻到血腥,他知道——有东西盯上他了。
不是庙祝。
庙祝那种小角色,顶多算个探子。他刚才感受到的,是另一股“看”他的东西。
从天上来的。
比庙祝的香火神力冷,比土地神的感应远,像一根细针,从云层里垂下来,轻轻搭在他后颈上。
他没抬头。
但能感觉到,那根“针”一直跟著他,不紧不慢,不声不响,却怎么甩都甩不掉。
进了村,他脚步没停,直接往家走。
陈秀娘跟在后面,突然说:“你手怎么了”
他一愣,低头看。
右手食指还在摩挲裤缝,指头有点发红,像是掐过什么。
他鬆开,笑了笑:“灰呛的,有点痒。”
她没再问,进屋去烧水。
林冬坐在门槛上,背靠著门框,闭眼调息。
模擬器界面无声浮现。
“天庭监控度”刻度,原本只偏了半格,现在已经滑到三分之二的位置。
动了。
不是一点点,是跳了一大截。
他知道,那撮香灰土是试探,庙里的火是应答。天庭的网,开始收了。
但他不在乎。
他睁开眼,看著院子里那片刚翻过的菜地,泥土还新鲜地翻著。
他救了人。
不是用神通,不是用身份,是用一点火,一缕烟,一场混乱。
值了。
他站起身,想去灶房倒杯水。刚走到院中,忽然停住。
后颈那根“针”,动了。不再是轻轻搭著,而是刺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汗毛。
可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缓缓抬头。
天是灰的,云层厚,看不出太阳在哪。
但那股“看”他的东西,现在正悬在正上方,不动了。
是城隍还是……更上面的
他没动,也没躲。他知道,躲没用。
这种级別的注视,已经能穿透凡俗遮掩。
他刚才那一手三昧真火,虽然微弱,但性质太纯,像黑夜里划了根火柴,哪怕只亮一瞬,也足够让人看见。
他慢慢收回视线,转身进屋。
陈秀娘端著一碗水出来,递给他:“喝点”
他接过,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没皱眉。
“明天別去赶集了。”他说。
“为啥”
“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