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蹲在门槛边,手指捻著那撮灰白色的粉末,指腹搓了两下,细得几乎没感觉。
他没急著扫走,反而把土摊在掌心,凑近鼻尖闻了闻。
檀香。
不是浓的,像是烧到最后剩下的那点余味,淡得几乎抓不住,但確实是从庙里来的。
他慢慢直起腰,扫帚轻轻一拨,把土拢成小堆,扫到院角。
扫完,他没回棚子,而是站在原地,盯著村口那棵老槐树。
树下没人。
昨天还站了两个时辰的“外乡人”,今天一整天都没露面。可土却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三道光痕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
前两天翻地、缝衣、洗脚,他都在练一件事——压。
把那些一碰就炸的劲儿,一抬手就能劈开石头的力道,全都压下去。
像埋种子一样,一层土盖一层土,埋得越深,越安全。
可现在,这撮土,像根针,戳在了他刚盖好的土上。
他转身回棚,陈秀娘正靠在床头剥豆子,豆壳一粒粒掉进碗里,清脆的响。
“你扫乾净了”她抬头问。
“嗯,风吹的土。”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剩下的我来。”
“你歇著吧,地翻了一天,手都破了。”她看了眼他的手掌,皱了皱眉。
“不累。”他低头剥豆,动作慢,豆子老从指缝溜走。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靠在墙边,闭上眼养神。
林冬继续剥,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他得看看那棵树下,到底是不是空的。
过了会儿,他把豆子倒进锅里,起身说:“我去打点水。”
“井边滑,別摔著。”她眼皮都没抬。
“知道。”
他拎起桶,走出院门,脚步不快不慢,像平常一样。
走到村道上,他才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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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还在,影子拉得老长。树皮裂了几道缝,叶子黄了半边。树下空荡荡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井边,放下桶,摇起轆轤。
井绳吱呀吱呀地响,水桶晃著,打满了一桶。
他拎起来,没急著走,而是站在井边,假装整理绳子,眼角却一直瞄著村口。
三息后,树影动了。
不是风,是人。
那“外乡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回了原地,还是那身青布短打,袖手而立,脸朝小院方向,一动不动。
林冬手一顿,绳子从指间滑了半截。
他立刻拽住,装作没事,拎起水桶往回走。
路过槐树时,他刻意放慢脚步,眼角余光扫过去。
那人没看他,也没动,连呼吸都像停了一样。
可林冬知道,他在看。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別的东西。
他走回院子,把水倒进缸里,桶靠在墙边。陈秀娘已经把豆子下锅了,灶里火苗窜起来,噼啪作响。
“水够不”她问。
“够了。”
他坐到门槛上,掏出菸袋,慢悠悠地装菸丝。火摺子划了两下,点著,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出来。
他眯著眼,望著村口,那人还在。
他忽然笑了下,自言自语:“站这么久,不饿不累”
陈秀娘在灶台边翻了下锅盖:“许是等谁吧。”
“等谁咱村谁也不认识他。”
“许是路过。”
林冬没接话,又吸了口烟。
路过的人,不会连站两天都不动,也不会在门槛留下庙里的香灰。
他把菸袋磕了磕,起身,从墙角抽出晾衣绳,开始掛衣服。
一件,两件,第三件是他的旧褂子,洗得发白。他搭上去,绳子晃了晃。
他抬头,目光“无意”扫过村口,那人依旧站著。
就是现在。
他指尖一动,掌心三道光痕猛地一烫,天眼碎片瞬间启动。
视线像刀,直切过去。
可就在目光触及对方的剎那,那人周身忽然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薄得几乎看不见,却稳稳挡住了他的窥探。
林冬心头一沉。
不是幻觉。
那光,和土地庙香炉里冒出来的烟一模一样。不是凡火,是香火。
他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晾衣,动作没停,可手心已经全是汗。
是庙里的东西。
要么是庙祝,要么是土地神的差役,被香火供著,得了点神力,派来盯他的。
他慢慢把最后一块布搭好,转身回棚,顺手把菸袋塞进怀里。
进屋后,他坐在床边,闭上眼。
模擬器界面无声浮现。
【本体状態:健康度87%,根骨强化中,神识稳定】
【分身状態:无】
【任务进度:无】
【奖励清单:无】
他往下翻。
在最底下一栏,原本静止不动的“天庭监控度”刻度,此刻竟向右偏了半格。
不多,但確实动了。
他睁开眼,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试探,是標记。
那撮香灰,不是隨便撒的。是信號,是钉子,是告诉天庭——人在这,没跑,有点异常,但还没暴露。
所以他还能站在这,还能翻地,还能缝衣。
可再动一次天眼,再用一次玄功,哪怕只是指尖一颤,那根刻度,可能就直接拉到顶。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三道光痕还在跳。
他慢慢把左手盖在右手上,一层层压住,像埋土豆那样,把所有动静都压进皮肉底下。
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
他站起身,走到后院,把锄头重新扛起来,往地里走。
太阳偏西,光线斜照在荒坡上,草影拉得老长。
他举起锄头,一锄,一停,再一锄。
动作笨,力气也不大,像真的在种地。
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旧伤裂开,血混著泥,糊在柄上。
他不看天,不看村口,也不看掌心。只看地。
翻了半个时辰,他收工回棚。陈秀娘已经把豆汤盛好了,放了点咸菜,摆在小桌上。
“吃吧。”她递来碗。
他接过,蹲在门口,一勺一勺喝。
汤有点咸,他咽得慢。
吃完,他把碗洗了,掛在檐下。水珠顺著碗沿往下滴,一滴,一滴。
他把昨天换下的衣服从盆里捞出来,拧乾,搭上绳子。一件,两件,三件。动作和昨天一样,不快不慢。
晾完最后一块,他转身回棚,路过门槛时,脚底又踩到一小撮土。
他停住,弯腰看。
还是灰白的粉末,掺在泥里,比昨天多了一点。
他慢慢直起身,扫帚一扫,清乾净。
然后他走回棚子,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动。
村口那人,还在,他盯著门槛。
不能再等了。
他得知道,这土,到底是人撒的,还是……神撒的。
他闭上眼,模擬器界面再次浮现。
他点开“辅助功能”,找到“基础信息库”,输入关键词:“香灰”。
界面刷新。
【香灰:神道供奉產物,取自庙宇长明香炉,经神力浸染,具微弱感知与標记之效。常用於驱邪、定界、追踪。凡人接触无害,修士长期接触易引香火反噬。】
林冬睁开眼,盯著那行字,標记之效。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是巧合,是追踪。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右手食指。
昨天晚上,他洗完脚,坐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在地上划。
划的是一道符。
一道他从没学过,却像是天生就会的符。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在膝盖上划了一下。
没有光,没有响,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那道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