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戩一脚踩进地脉裂缝,石头在靴底碎成粉末。
他没回头,身后玉泉的袖袍还在风里飘著,掌心朝上。
裂缝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可能山的呼吸,又像是锁链在拖动。
他握紧开山斧,斧刃上的金光已经暗了,只剩一道微弱的流光在裂纹里游走。
“山之精魄……得去西北。”他自言自语,声音干得沙哑,“那边有古神陨落的坑。”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青石,北斗九点的刻痕微微发亮。
玉泉说过,要是碰上会说话的蚯蚓,就吃它请的饭。
他咧了咧嘴,把石头塞回怀里:“这年头,连蚯蚓都成精了,还搞饭局。”
左腿一软,他单膝跪地,裤管裂开,血顺著小腿往下淌。
刚才进地脉时,为了稳住天眼,他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现在血脉还在震。
他撕下一块衣襟,隨便缠了两圈,站起来时,脚印一路带血,像有人拖著红绳往前走。
荒野在眼前铺开,枯树歪斜,风里带著血腥味。
他抬头看天,云层厚得像锅盖,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眼有点烫,他眯起眼,勉强看出一条溪流的轮廓——水往西流,地脉也往西走,顺著它,能避开妖群。
“行吧,就当遛弯。”他抬脚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了不到十里,草丛里猛地窜出三头狼妖,獠牙外翻,眼珠子绿得发萤光。领头那只咧嘴一笑:“哟,带伤的,味儿正冲。”
杨戩没说话,反手把开山斧甩了出去。
斧子“咚”地一声嵌进岩壁,整座山晃了三晃。
地面裂开,碎石飞溅,狼妖们站不稳,互相撞成一团。
他趁机衝过去,一脚踹翻最小那只,顺手捡起一块尖石,往它脑门上一拍:“就你这智商,也配当妖”
剩下两只愣了两秒,掉头就跑。
他喘著气,一瘸一拐地走回岩壁,拔下斧子。
斧柄上,一圈灰濛濛的气绕了三圈,像雾。他盯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还认生等见了山灵,我让它给你介绍对象。”
天快黑时,他进了片毒瘴林。
雾气浓得化不开,吸一口嗓子发痒,护体罡气刚撑起来,就被瘴气腐蚀得“滋滋”响。他咬破舌尖,把血抹在额间,天眼金光一闪,三百步外的石碑群浮现出来,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古篆。
“甲子年,神陨,封口。”他念出声,声音在雾里打转。
他闭上眼,耳朵贴地,听地底岩浆的脉动。一下,两下,三下……他调整呼吸,让心跳跟上节奏。
护体罡气不再硬撑,而是顺著岩浆的起伏波动,像水波一样盪开。
瘴气退了。
青铜巨门出现在眼前,门上布满爪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挠出来的。门缝里渗出热气,带著硫磺味。
他推门进去。
地脉深处,岩浆如河,赤红的光映在脸上。正中央,一块巨大的晶石悬浮著,里面裹著一团灰雾,缓缓旋转。那就是桃山的精魄。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开山斧。
斧子猛地一震,像是活了。他把玄功金流灌进去,晶石突然炸开,灰雾化作巨浪扑来,直衝天灵盖。
他脑袋一炸,眼前全是画面——小时候被村童追打,母亲在山里喊他回家,玉泉站在风里说“別回头”。
“滚!”他吼了一声,神识死死守住心神。
就在这时,玉符从怀里飞出,化作一道虚影。
是玉泉。
可这虚影布满裂痕,像碎玻璃拼出来的。他张嘴,没声音,但天眼自动读出了唇形:“截断。”
下一秒,虚影一掌拍向灰雾,硬生生把精魄和地脉的连接撕开。
杨戩抓住机会,把神识烙印狠狠刻进斧魂里。
“认我为主!”他吼。
灰雾哀鸣一声,缩成一道流光,钻进斧身裂痕。斧面“嗡”地一震,浮出两个古篆——“开天”。
虚影缓缓消散。
玉泉的嘴唇又动了,天眼再次解读:“別回头。”
杨戩跪在地上,喘得像条脱水的鱼。他低头看斧子,斧刃上的“开天”二字闪闪发光。
“你这斧子,脾气不小。”他拍了拍斧柄,“以后少惹事,听见没”
他刚想站起来,肩胛骨突然一凉。
七道金光锁链从天而降,缠住他四肢和脖子。他反手一斧,砍断三道,剩下四道直往肉里钻。
他咬牙,把最后一点灵力灌进斧子,猛地往地上一砸。
山崩了。
碎石滚落,把追来的天兵小队全埋了。他拖著斧子,踉踉蹌蹌往外跑,一口气衝出百里,背靠一棵古树坐下。
喘了半晌,他低头看斧子。
斧面不知何时浮出一幅地图,正是桃山地形。地图上有个红点,一闪一闪,像是在跳。
“这是……娘的位置”他伸手去摸,红点突然放大,变成一行小字:“快回来。”
他一愣:“你还带提示”
现实世界,林冬正蹲在灶台前削木头。
突然,鼻血“啪”地滴在木斧上。
他眼前一黑,模擬器界面在脑子里炸开:
【检测到天庭四级监控锁定】
【分身状態:重伤,灵力枯竭】
【警告:本源同步波动异常,建议立即断开连接】
他抬手抹了把脸,血糊了满手。陈秀娘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七窍都在渗血,差点没把篮子扔了。
“你又抽什么风!”
“没事。”他咧嘴一笑,把木斧塞进怀里,“就是客官催得紧,加班加出內伤了。”
桃山外,玉泉盘坐在封印核心。
他手里捏著半块玉符,符上沾著血。他把符按在胸口,一口精血喷上去,符立刻燃起青焰。
他双掌合十,法力如丝,织成九重迷阵,把整座桃山罩住。
第三波探测波袭来时,他咬破舌尖,神魂燃起。
“逆乱阴阳。”他低声念诀,整个人开始透明。
阵法成型的剎那,他肉身化作飞灰。
半块玉符飘落,上面隱约浮现出一张脸——是林冬。
风一吹,脸散了。
九重云霄裂开一道缝。
一只脚踏出,星辉战靴踩在云边,靴底隱隱透出“捲帘”两个小字。
神將眯眼往下看,手里的神鞭震颤,却迟迟没挥。迷阵残留的效力还在,封印区域在天地间短暂消失。
他等了三息。
三息后,鞭子终於落下。
“啪!”
百丈裂痕从山顶劈到山脚,深得能吞下整座庙。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是瑶姬。
神將收鞭,眼瞳里天道符文转动,冷冷盯著桃山阴影。
阴影里,杨戩正拄著斧子,一步步往山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