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落下的瞬间,玉泉已经不在原地。
那道天威般的光柱砸在桃山巔,石屑炸飞,山体嗡鸣,像是被钉住的野兽,猛地抽搐了一下。
玉泉借著山雾翻涌的剎那,身形一矮,整个人像水滴融进云里,退了三百丈。
他没回头,但神识一直黏在杨戩身上——那人还站在原地,斧头插在裂口,肩膀起伏,汗血混流,却没倒。
好硬的骨头。
玉泉靠在一块背风的岩壁后,从布袋里摸出半块干饼,咬了一口。
饼是糙米混著树皮磨的,硌牙,但他嚼得认真。
模擬器界面浮在眼前,黄底黑字,【任务进度5%】稳稳掛著,没掉。
“行吧,算你命硬。”他低声嘟囔,“天规都压不住你喘气,看来这单能接。”
他把饼咽下去,顺手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刚才那一击金光,明显是天庭的监察机制在扫场子,不是冲他来的,是冲“桃山异动”来的。
只要没被锁定,就还有操作空间。
接下来三天,他没再靠近。
每天寅时刚过,他就蹲在北坡一块凸岩上,像只老山猫,盯著杨戩的一举一动。
那人伤得不轻,天规反噬让经脉像是被绞过,每走一步都疼得咬牙,可他照样天不亮就上山,照样举斧劈山。
但玉泉发现,事情有点意思了。
第九百九十九斧之后,杨戩不再只是闷头砸。
他开始停,开始看。
看山纹走势,看风颳过石缝的弧度,看崖上老鹰扑翅时翅膀怎么借力。
有一次,他甚至模仿鹰势,双臂张开,原地跳了三下,落地时脚跟一滑,差点摔进山沟。
玉泉差点笑出声。
“哥们,你这是练功还是跳大神”
但他没笑太久。
第二天,他看到杨戩把斧头横在胸前,按鹰扑的节奏,一寸寸调整发力角度。
第三天,那人劈山时肩膀下沉了三寸,斧落点虽浅,但山体震得更久。
“悟性s+,毅力ss,这人是真想把天劈开。”玉泉默默在心里打分,“就差个引子。”
他决定给。
但不能明给。天规对“道法传授”敏感,文字、口诀、真气灌顶,全在监控名单上。可要是“自然形成”呢
第四天清晨,山雾浓得化不开。
玉泉运起金丹真火,不是外放,而是裹著呼吸,一缕缕吹进雾里。
火气遇湿,雾中水珠迅速蒸发又凝结,像无数细针在石壁上刻字。
他不敢写口诀,只把最基础的呼吸节奏和锻体姿势,用波纹和凹点的方式,蚀刻在杨戩每日歇息的那块石壁上。
图纹歪歪扭扭,像风颳的,像雨淋的,像山自己长出来的皱纹。
没人会想到这是人为。
刻完,他又从布袋里摸出三株“地脉青芝”——这玩意儿不算灵药,在天机眼里就是普通野草,可对凡人来说,能引气入体,疗伤活血。
他把草塞进石缝,压上碎石,只留一点绿尖露在外面,像自然生长。
“行了。”他拍拍手,“机缘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第五天,杨戩来了。
他照常劈山,十斧之后,照常坐到那块石壁前喘气。玉泉躲在三百丈外的雾里,神识全开,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杨戩抹了把汗,目光扫过石壁——停了。
他盯著那些波纹状的刻痕,眉头皱起,伸手摸了摸。指尖顺著纹路走,忽然一顿。
那是呼吸图。一吸一呼,气沉丹田的节奏,藏在凹凸之间。
他愣了三秒,隨即冷笑:“谁的把戏”
没人回答。
他抬头环顾,山雾茫茫,风声低哑。他又低头看石缝,绿意一闪,伸手一拨,三株青芝露了出来。
他怔住。
这不是普通草。他当猎户时就认得,地脉青芝,百年难遇,能活死人,肉白骨。
“不是陷阱。”他喃喃,“谁会拿真东西设陷阱”
他盯著石壁,又看草,忽然闭眼,按著纹路开始呼吸。
第一口,气入经脉,像刀割。
第二口,火燎。
第三口,他差点吐血。
“啊——!”他仰头闷吼,冷汗哗哗往下淌,手指抠进石缝,指节都快断了,却没停下。
玉泉在远处看得直皱眉:“这人是真不怕死。”
可到了第七天,杨戩再来时,脸色变了。
不再是铁青,而是透出一点血色。
他劈山的力道没增,但节奏稳了,肩膀不再抖,落地时脚跟不再打滑。
他坐下后,没急著看石壁,而是先低头闻了闻那株青芝,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玉泉笑了:“开窍了。”
第八天,杨戩劈完山,没走。
他站在石壁前,盯著那些纹路,忽然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
“不知哪位前辈暗中相助,”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杨戩救母心切,愿以性命相搏,只求前辈现身一见,指点迷津!”
风过,雾动。
没人应。
他再磕,额头撞在石头上,咚一声。
“若前辈信不过我,我可立誓——此生不传功法,不泄机密,不拜他师!只求一线生机,救我母亲出苦海!”
依旧沉默。
玉泉躲在云雾深处,袖中手指微微一动。
模擬器界面弹出:【任务进度提升至8%,『隱修现踪』条件触发】
他没动。
杨戩跪了半炷香,终於起身。他没走,而是盘坐在石壁前,闭眼,按著纹路开始呼吸。
这一次,他体內竟有微弱暖流缓缓流动,顺著经脉,一圈,两圈。
玉泉看著,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了,火种点著了。”
他转身,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杨戩忽然睁眼,目光如刀,直刺雾中。
“我知道你在。”他低声道,“从第一粒药粉开始,你就没离开过。你不敢现身,是怕天规,还是怕我”
玉泉脚步一顿。
“你帮我,不是为了我。”杨戩缓缓站起,握紧斧头,“是为了『救母』这件事。你说过。”
他抬头,望向雾中某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告诉我,我娘被压三百年,你躲了三百年。现在出来,是不是因为——你自己也等不及了”
玉泉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道袍袖口那道磨得起毛的边。
三天前,他咬破舌尖提神,现在,那点血腥味好像还留在嘴里。
他没说话,一步踏出,身影彻底融进山雾。
身后,杨戩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良久不动。
石壁上的纹路在晨光中若隱若现,像山自己刻下的符。
青芝的绿尖在风里轻轻晃。
杨戩低头,看著自己掌心——那里,一道微弱的暖流正缓缓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