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的指尖还在发麻,他蜷在墙角,后背死死抵著土墙,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混著尘土在脸上划出几道泥痕。
门外那脚步声停了片刻,终於走远,木屐敲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风里。
他没敢鬆一口气,反而咬住舌尖用狠劲儿一咬。
疼劲儿直衝脑门,总算把刚才那幻象压了下去——火光、黑气、三头八臂的孩子,还有那声从骨头里炸出来的“杀”字,全被这一口血味衝散了。
不能晕,不能倒,更不能被太乙真人抓个正著。
他撑著墙,胳膊一软,整个人差点栽进墙角的药草堆里。
肋骨那块像是塞了把钝锯子,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锯。
但他还是硬生生把自己拽了起来,靠著墙,一寸一寸挪到窗边。
草庐的小窗歪歪斜斜,糊著半张破油纸。
他伸手撕开一角,眯眼望向山顶。
乾元山后山,原本清灵的霞光此刻已乱了阵脚。
万道金光中裹著一股赤黑气柱,如恶龙盘天,冲得护山禁制“噼啪”作响,光幕上裂纹似蛛网般蔓延。
莲池方向,异香瀰漫,可那香里竟掺著一股焦糊味,像是魂魄被火燎过。
他心头一紧。
系统面板在他识海一闪而过:【目標魂魄能量激增,重塑进程突破临界点】。
紧接著,【哪吒因果印记】由灰转红,剧烈跳动,像是要炸开。
就在那一瞬,现实世界的林冬猛地从床上弹起半寸!
他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大,像是被雷劈中。
双腿原本瘫软如泥,此刻却像是有股热流从脊柱深处炸开,一路烧到脚心。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床沿,颤巍巍地,竟站了起来!
一步。
两步。
他扶著墙,踉蹌往前挪了十几步,膝盖打颤,可没倒。
“冬哥!你能走了!”陈秀娘在院里惊叫出声,手里的木盆“哐当”砸地,水泼了一地。
林冬没应,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谁在用锤子敲他的天灵盖。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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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乾元山巔的莲池,看见那团残魂在怒焰中翻腾,看见一股滔天怨气正撕裂禁制,即將冲霄而去。
“哪吒……要爆了。”他喃喃。
意识回归模擬世界,清虚正死死盯著那道冲天戾气,瞳孔收缩。
这不是外敌入侵,也不是魔人作祟。
这是哪吒魂里的恨,积了太久,压了太久,终於在他重塑肉身的剎那,彻底炸了。
怨煞不是从外来的,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
清虚忽然明白了——太乙真人能炼莲身,能续魂脉,能封禁地火,可他封不住一个孩子被逼到绝境的恨。
那恨,是命不该绝却要死,是父不认子、天不容身的冤屈,是死后连魂都要被炼成工具的不甘!
他闭了闭眼,耳边仿佛又响起自己在太乙面前说的那句话:“若我能吹一口气,让它多亮一瞬……”
可现在,那团火不是要灭,是要炸。
他不能再等了。
可他也不敢动。
太乙真人明令,不得近莲池,不得探內务,违者——必遭重罚。
他现在只是个“协理”,连金光洞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真要闯进去,怕是没等靠近莲池,就被一道金光打得魂飞魄散。
但他还有本源之力。
那点从任务里抠出来的、省著用像守財奴一样的本源,是他唯一的底牌。
他盘膝坐下,背靠土墙,双手按在膝盖上,开始运转《基础吐纳法》。
这功法低级得可怜,连炼气期都算不上精深,可它是系统给的,是他和哪吒残魂最初建立联繫的桥樑。
他回忆起第一次在枯松林遇见那缕残魂时,自己用本源之力包裹它,那瞬间的共鸣——微弱,却真实。
就像两个在黑暗里摸索的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现在,他要再碰一次。
哪怕被反噬,哪怕神识崩裂,他也得试。
他闭眼,將残存的本源之力缓缓引向眉心。
那点能量少得可怜,像是乾涸井底最后几滴水。
可他不敢快,不敢猛,只能一点点,像往火药桶里滴水,生怕激起反噬。
“哪吒……”他在心里默念,“我知道你在恨,我也知道你快撑不住了。可你要是现在炸了,莲身毁,魂散,你连重新站起来的机会都没了。”
“我不是要劝你原谅。我不是圣人,也看不惯那些装模作样的道理。”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恨。”
“我见过你魂飘零,像风里的一粒灰,没人管,没人问。可我伸手了。哪怕我只是个烂散修,我也伸手了。”
“所以……別让那股恨把你烧死。让它烧別人去。”
他越说越轻,到最后几乎只剩气息。
眉心那点本源之力凝成一丝极细的意念,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朝著山顶莲池的方向,缓缓探出。
他知道这很蠢。
炼气期的意念,想穿透圣人道场的禁制,安抚一个即將暴走的杀神魂体
简直是拿筷子去挡瀑布。
可他得赌。
赌那一丝共鸣还在,赌哪吒的魂还记得那缕清凉的本源气息,赌他心里除了恨,还有一点点……想活的念头。
就在他意念即將离体的剎那——
山顶传来一声闷响。
轰!
莲池禁制猛地一缩,隨即剧烈膨胀,赤黑气柱冲得更高,几乎撕裂云层。
禁制光幕上裂纹炸开,像玻璃被重锤击中,眼看就要碎裂。
紧接著,一道青影从金光洞冲天而起。
太乙真人踏云而至,广袖翻飞,手中拂尘一甩,金光如雨洒落,化作层层符籙,压向那道戾气。
他额角青筋微跳,一滴汗顺著鬢角滑下,在空中化作白雾。
禁制在撑,可撑不住了。
清虚的意念卡在眉心,进不得,退不得。
他知道,再不出手,就真的晚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双手结印,將最后一丝本源之力狠狠推出!
“去!”
那一缕意念,如风中残烛,逆著冲天戾气,朝著莲池中心,疾射而去!
就在那意念即將触碰到莲池水面的瞬间——
池中那团翻腾的赤黑魂影,忽然停了一瞬。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清虚浑身一僵,神识如遭雷击,眼前猛地一黑。
可他嘴角,却咧开了一丝笑。
“你……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