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司晨吃下的那两颗赤红果,其实是两滴凤凰精血滴在了那两颗果子上。
秦岭以神秘着称,远古时期神,妖,巫大战,无数妖兽种族在那场大战中死伤殆尽。
九尾天狐和凤凰两族,几乎打光了族人,就连老祖都陨落了。
凤凰一族的老祖逼出了两滴精血撒向大地,它企图以这种方式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还能让凤凰一族崛起。
但是经过了无数万年,机缘巧合之下被司晨吃下了。
其实有一点青鸾族是不知道的,在它们青鸾族的领地之内有一处禁地,那里隐藏着凤凰一族的祖地。
司晨是在突破大罗金仙之后,才第一次感应到那个方向。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听到,也不是看到,而是像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根线,线的另一端拴在大荒东边的某个地方,隔三差五地拽它一下。
它花了好些日子才弄明白那是什么。不是机缘,不是宝藏,是祖地,凤凰一族的祖地。
而那个方向,恰好是青鸾族的领地。
司晨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蹲在一块石头上愣了很久。
青鸾族守着那座山守了不知多少万年,把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了,把每一块石头都摸过了,自以为是凤凰血脉最正统的守护者,结果祖地就在它们脚底下,它们愣是没发现。
这事儿说出来都没人信。
但司晨信!
因为它能感觉得到,那种召唤不是从山外面来的,是从山腹深处来的,从很深很深的地方。
隔着整座山,隔着青鸾族布下的层层禁制,隔着那道让大圣境都吃瘪的灰白色雾气稳稳地传过来。
青鸾族不是不够强,是它们没有那把钥匙。
它们压根都不知道祖地的存在。
司晨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青鸾族知道了这件事,那群蓝鸟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它们花了数万年找凤凰祖地,找不到,最后得出结论说祖地早已在大荒中湮灭,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做它们的“凤凰正统旁支”,结果一只鸡感应到了。
一只它们看不起的血脉稀薄又骂人特别难听的鸡。
司晨想到这里,通常会笑一下,笑完就不想了。
不笑是因为它也进不去。
不是不想进,是进不去。
岫罗山是青鸾族的领地,护山大阵把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就算是大圣也别想悄无声息地摸进去。
就算摸进去了,青鸾族除了族长是大圣中期以外,还有两个大圣后期的老长老……它这点修为进去就是送菜。
祖地就在那里。它知道,但去不了。
这感觉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面前摆着一桌席,桌子和它之间隔着一道玻璃墙……看得见,闻得着,就是吃不到嘴里。
它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咫尺天涯,现在知道了。
有时候它会想,凤凰是不是故意的。
把祖地藏在青鸾族的眼皮底下,让它们天天守着却永远找不到。把钥匙散落在荒郊野外,让一只鸡捡着了,却又给这道墙把它拦在外面。
这是在考验谁呢?考验青鸾族的眼瞎?还是考验它的命够不够硬?
司晨想不通。
它只是一只找巢穴找了几百年的鸡,不懂什么天道考验因果机缘,它只知道祖地在召唤它,而它过不去。
这种感觉很磨人。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是钝的慢的日复一日的,像一根弦在胸腔里绷着,不松不紧,但时时刻刻都在。
它有时候半夜醒来,面朝东边躺着,感受着那根线的牵引,一动不动地躺到天亮。
它不知道祖地里面有什么。
也许是凤凰真正的传承,也许是一次完整的涅盘机会,也许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巢穴,几根褪了毛的旧羽。
但它就是想去看一眼。
不是为了突破修为,不是为了变成真正的凤凰。
就是……想去看一眼。
它找凤巢找了几百年,每次找到的都是碎片残迹别人嚼过的馍。
它想吃一口热乎的。
这个念头有时候会让它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一只鸡,想吃凤凰的席。
但那个召唤不会因为它的自嘲就消失。它就在那里,日日夜夜,不紧不慢,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它胸口上按着,力度不大,但从来没有松开过。
司晨有时候会闭上眼睛,仔细去感受那道召唤的细节。
它能分辨出祖地的方向,岫罗山北麓,山腹深处,裂谷最底部。
它甚至能大致判断出祖地被埋了多深。整座山压在上面,加上青鸾族数万年的经营和那道灰白色雾气的封锁,祖地的气息被层层叠叠地裹着,传到它这里时已经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
如果不是因为它吃过赤红果,得到了那两滴凤凰精血,它站在岫罗山山顶上都感应不到。
而青鸾族,没有精血。
所以它们什么都不知道。
它们每天在祖地的头顶上走来走去,议事、修炼、争吵、封山,在它们引以为傲的殿宇里谈论着凤凰血脉的纯净与高贵,而祖地就在它们脚下,沉默地、耐心地、一动不动地等着。
等一个有钥匙的人。
司晨有时候觉得,这座山不是在等青鸾族开窍,是在等它长大。
等它强到能穿过护山大阵,能扛住寂灭之意,能走进那道裂谷的最深处。
可它现在只是一个大罗金仙初期的鸡。在这之前它得先活下来,得修炼,得想办法把境界夯实了,得攒够能对抗青鸾族的底牌。
这条路有多长,它不知道。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也许永远走不到。
但那根线不会断。
它会在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清晨,每一次它停下脚步喘息的时候,轻轻地拽它一下。
提醒它,东边有座山,山底下有个巢。
那是它的。
总有一天,它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