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2020年的梅雨季节，皖南池州的青溪村。

    村里有个老周头，快七十岁了，老伴走得早，闺女嫁到了山外，他就守着村头的三间瓦房和屋后一片竹林过日子。

    青溪村挨着大山，竹林密得能藏住人，老一辈传下的规矩，竹林里的东西不能惹，尤其是长虫，也就是蛇。

    村里人都说，竹林里住着柳仙儿，护着一方水土，谁要是伤了它，准没好果子吃。

    老周头打小就在竹林里转悠，踩笋、挖药，见着蛇就远远躲开，从不去招惹。

    那年雨水多，连着下了半个月，竹林里的土泡得发软，蘑菇都疯长。

    一天清晨，老周头扛着锄头去竹林挖笋，刚走到竹林深处，就听见一阵“嘶嘶”的微弱声响。

    他拨开半人高的箬竹，低头一看，一条小臂粗的乌梢蛇，肚子肿得老高，被一截断竹茬子划破了皮，血珠子顺着鳞片往下渗。

    它蜷在地上，尾巴无力地扫着土，一双绿豆似的眼睛半睁着，满是痛苦，看见老周头，也没力气躲开。

    老周头蹲下身，仔细瞧了瞧，看出这蛇是吃了有毒的老鼠，又被竹茬子扎伤了。

    他从兜里掏出个干净的布包，轻轻捏住蛇的七寸，把它提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里。

    蛇很温顺，没有挣扎。

    老周头把蛇抱回了家，找出家里存的草药，半边莲和七叶一枝花，捣碎了，用温水调成糊状，一点点敷在蛇的伤口上。

    随后又找了个大陶缸，铺了层干净的干草，把蛇放进去。

    他听老人说过，乌梢蛇爱吃青蛙和泥鳅，就去村口的小溪里捞了几条小泥鳅，洗干净了放进缸里。

    蛇一开始不吃东西，老周头就守在缸边，每天换草药、换水。

    过了五天，蛇终于肯张口了，慢悠悠地吞了一条泥鳅。

    老周头松了口气，知道这蛇有救了。

    他照顾了这条蛇半个月，蛇的伤口慢慢愈合，肚子也消了肿，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在缸里爬来爬去。

    这天一早，天放晴了，老周头打开陶缸，想把蛇放回竹林。

    蛇爬出缸，在地上盘成一圈，抬起头看了看老周头，然后慢悠悠地爬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在道谢。

    老周头笑了笑，弯腰摸了摸蛇的头：“走吧，回竹林去，别再受伤了。”

    蛇像是听懂了，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扭着身子，爬出屋门，钻进了屋后的竹林。

    日子照旧过，转眼就到了秋天。

    老周头的瓦房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松了好几块，他想着等闺女回来，找人修一修。

    这天夜里，突然刮起了大风，乌云遮天蔽日，眼看就要下暴雨。

    老周头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咚咚”的撞门声吵醒。

    他披衣起床，走到门边，刚想喊一声，就听见门外传来“嘶嘶”的叫声，很熟悉。

    老周头心里一动，赶紧打开门。

    只见那条乌梢蛇正盘在门槛上，尾巴不停拍打着门板，看见老周头，就抬起头，朝着屋后的竹林方向，使劲晃了晃脑袋。

    老周头愣了愣，没明白啥意思。

    蛇急了，窜进屋，缠着他的裤腿，往门外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大树要被风吹断的声音。

    老周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不再犹豫，顺着蛇的力道，跟着它往屋外跑。

    刚跑出屋门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老周头回头一看，屋后的一棵大楠竹，被狂风拦腰吹断，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瓦房的屋顶上！

    屋顶瞬间塌了半边，碎瓦片和竹屑砸了一屋子，尘土飞扬。

    要是再晚半步，他就被埋在里面了！

    老周头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瘫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乌梢蛇爬到他身边，盘成一圈，静静地陪着他。

    没过多久，暴雨倾盆而下。

    村里的邻居听见动静，都赶了过来，看见老周头平安无事，都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风停雨住了。

    老周头回到塌了半边的屋里，想找找那条乌梢蛇，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只有门槛上，留着几片油亮的蛇鳞。

    后来，闺女从山外回来，给老周头盖了两间新瓦房。

    搬进新房的那天，老周头特意去屋后的竹林里，放了一篮子鸡蛋。

    村里人都说，老周头积了大德，得了柳仙儿的庇佑。

    老周头听了，只是咧嘴一笑，望着竹林，慢悠悠地说：“啥仙不仙的，都是一条命，你帮它一把，它自然也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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