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亚。
这里曾经是地中海东岸的古老明珠,三千年前的石砌星象台至今仍在荒漠中低语着对星辰的丈量。
然而百年前,地质学家在帝王谷裂谷深处发现了那些在地下翻涌了亿万年的石油,像沉睡的黑色黄金让西方异国强盗眼馋。
七国联军的铁甲舰在一个雾气弥漫的黎明闯入了宁静的琥珀湾。
他们带来的不是贸易协议,而是印着六国印章的资源开发合约,和藏在文明条约下的火药味。
当波西亚的长老议会还在羊皮地图上争论开采边界时,第一座钻井塔已在圣地遗址上竖起,黑金沿着新铺的管道日夜不息流向海外。
短短几十年,波西亚的版图像被火焰舔舐的莎草纸般蜷缩焦黑。
北方产粮的月牙河谷被“国际资源公司”的雇佣兵团占据,南部的古老港口插满了异国旗帜。
如今这个曾经孕育了新月历法的文明国度,只剩下环绕圣城的三省之地还在飘扬着残破的银月旗。
红海方向的“企业护航舰队”与地中海的“联合勘测舰队”已形成铁壁合围。
港口的渔船上个月就被炮弹点燃,最后的运粮通道在斋月之夜被无人机切断。
圣城墙头的守军开始用博物馆里的青铜炮守卫粮仓,而粮仓里仅剩的麦粒,只够每个子民每日分到一把。
黄昏时分,妇女们提着空陶罐在干涸的公共水井边沉默地排队,孩子们在废弃的石油管道里寻找昨夜空投物资的残片。
宫殿地下室里,大祭司正在翻译祖先泥板上关于“地火”的警告。
原来三千年前的预言早已记载这场掠夺,只是那时的文字将石油称为“大地沸腾的血液”。
沙漠深处的部落依然传唱着“黑金终将燃尽,绿洲永不沉没”的古老歌谣。
波西亚的夜晚,当围困舰队的探照灯扫过海岸悬崖时,总有些暗影在古老的下水道网络中穿行,传递着用石油混合黏土制成的简陋武器,和一句在围城中越来越清晰的话:
“我们曾用观星指引航路,现在要用观星寻找生路。”
这个被围困的文明就像他们传说中的双面神像,一面朝向不可避免的落日,另一面却隐在暗影中等待属于自己的黎明。
落地窗外是波西亚海岸线燃烧的油井浓烟,四星上将威廉·布拉德利的勋章在战略地图的冷光下泛着金属色泽。
……
波西亚,琥珀湾。
波斯湾的海面上还浮着一层奶白色的薄雾,波西亚国哈巴尔港的渔民正准备解开缆绳,将渔船划入平静的海面。
港口的灯塔慢悠悠地转着,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塔刚结束早祷的召唤,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椰枣香。
没人能想到,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见这样的清晨。
突然,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刺破了宁静。
港口的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西北方向快速逼近。
“是导弹!”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颤抖,话音未落,第一枚战斧式导弹就砸在了港口的储油区。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港口都在颤抖,十几米高的火球腾空而起,黑色的浓烟像一头失控的怪兽,瞬间吞噬了半个天空。
储油罐的钢板在高温下扭曲、熔化,滚烫的原油顺着破裂的罐壁喷涌而出,在海面形成了一条燃烧的油带。
来不及撤离的渔民被气浪掀翻在甲板上,身上的衣服瞬间起火,他们在甲板上翻滚哀嚎,最终被汹涌的火舌吞没。
码头的起重机像被推倒的积木般轰然倒塌,钢筋混凝土的碎片夹杂着火焰四处飞溅,砸在停靠在岸边的渔船上,砸在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工人身上。
仅仅十分钟,琥珀湾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而这,只是这场暴行的开始。
7点45分,联合舰队的登陆艇冲破了波西亚海军的薄弱防线,全副武装的士兵踩着登陆梯冲上了岸。
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的自动步枪闪着冰冷的光。
这些来自西方异国的士兵,没有任何警告就直接闯入了港口附近的居民区。
他们踹开平民的家门,将惊恐的居民粗暴地拖拽到街道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试图捡起掉在地上的古兰经,却被士兵一脚踹倒在地,厚重的靴子狠狠踩在他的背上,老人的呻吟声很快就被枪声淹没。
一名抱着婴儿的母亲蜷缩在墙角,用身体护住怀里的孩子,士兵却一把扯过她的头发,将她拖到街中央,用枪口指着她的额头。
母亲的眼泪混着尘土滑落,婴儿的啼哭在冰冷的枪口下显得格外刺耳,直到士兵的枪托狠狠砸在母亲的肩膀上,那啼哭才戛然而止。
街道上很快就跪满了手无寸铁的平民。
士兵们像驱赶牲口一样,用枪托砸着他们的后背,逼迫他们低下头。
有人试图反抗,立刻就被乱枪打死,鲜血染红了滚烫的沥青路面,尸体被随意地扔在路边,很快就被后来的人踩在脚下。
与此同时,联合舰队的战机开始对哈巴尔港的内陆目标进行无差别轰炸。
第一波炸弹落在了哈巴尔小学。
当时,孩子们正在教室里早读,朗朗的读书声突然被爆炸声打断。
教学楼的屋顶瞬间被掀飞,墙壁在剧烈的震动中坍塌,钢筋和砖块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孩子们的尖叫声、哭声和求救声从废墟中传出,却很快就被新一轮的轰炸声掩盖。
当轰炸停止后,救援人员扒开瓦砾,看到的是一个个小小的身体,有的还握着半支铅笔,有的怀里抱着皱巴巴的课本。
一位老师用身体护住了三个孩子,她的后背被钢筋刺穿,而怀里的孩子,早已没了呼吸。
医院也没能幸免。
琥珀湾市立医院的红十字标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却成了战机的靶子。
炸弹落在了急诊楼的屋顶,正在做手术的医生和病人被埋在了废墟里。
输液管还挂在断裂的床架上,药液一滴一滴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护士们推着病床试图转移病人,却被纷飞的弹片击中,倒在了走廊里。
医院的停车场上,救护车被烧成了空壳,警报器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在为死去的人哀鸣。
在城市的另一边,波西亚的军队正在进行着顽强的抵抗。
他们拿着落后的步枪,躲在断壁残垣后面,向侵略者射击。
但他们的火力实在太弱了,根本无法抵挡联合舰队的先进武器和强大的西方异能者
一名年轻的士兵刚从废墟中探出头,就被狙击手击中了额头,他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去。
他的战友们红着眼睛冲上去,却被密集的子弹扫倒,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血泊中。
中午12点,联合舰队的军舰开进了哈巴尔港。
他们的国旗在桅杆上飘扬,士兵们站在甲板上,举着枪欢呼。
而港口的岸边,是一片狼藉的废墟,是无数具冰冷的尸体,是失去家园和亲人的人们的哀嚎。
一位老妇人坐在被炸毁的家门口,她的脸上满是尘土,手里紧紧抱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的儿子和儿媳,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孙子。
他们都在轰炸中死去了。
老妇人没有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照片,嘴里喃喃地说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洒在波西亚湾的海面上,将海水染成了暗红色。
联合舰队的军舰在港口耀武扬威,而这片土地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无尽的悲伤。
所谓的“维护地区安全,消灭核武器”,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侵略者掩盖暴行的遮羞布。
波西亚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流淌着鲜血;每一个角落,都在发出控诉。
夜幕降临,哈巴尔港的废墟中,偶尔会传来几声啜泣。
那是幸存者在为死去的亲人哭泣,也是这片被侵略的土地,在黑暗中发出的最绝望的哀鸣。
而远方的联合舰队,正准备着下一次的进攻。
波西亚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
联合舰队旗舰。
波西亚使者阿米尔的长袍下摆还沾着穿越封锁线时的海盐渍。
布拉德利背对使者,用激光笔划着三维地图上波西亚最后的领土:
“啊,考古学家来了。听说你们找到了公元前八世纪的陶罐碎片?”
他转向使者,微笑道:“真遗憾,我们昨天刚用钻地弹在同一个地层开了个新考古剖面。深度三百米,效率可比你们用刷子高多了。”
他走向覆盖整面墙的能源分布图,手指戳在标注“储量97%”的琥珀湾区域:
“大使先生,知道为什么你们的星象台算不出今天吗?”
布拉德利拿起桌上的石油样本摇晃:“因为现代文明是用这个计算时间的。你们守着这些‘黑色神明’祈祷了三千年,最后连神龛都要靠我们才打得开。”
侍从官递上平板。
布拉德利划出波西亚儿童在输油管边拾荒的照片,将其投影在使者身后的屏幕上:
“看看,多动人的传统手工业。”
他突然收起笑容:“但容我提醒——你们圣城地下管网里那些小把戏……”
布拉德利敲了敲平板显示的地下反抗军热成像,踱步到阿米尔面前,领口四颗将星与对方保持水平视线:
“贵国长老会昨天又发了份……哦,用黏土板拓印的外交文案?我们情报部门还得专门聘请亚述语翻译。”
“将军,我们波西亚并没有大规模杀伤武器,我们也没有研究核武器,况且,蚁国也有核武器,严重威胁地区安全不该是他们吗?”阿米尔说道。
此时,窗外传来战机起飞的轰鸣。
布拉德利趁机将半杯威士忌泼在波西亚领土的浮雕地图上:
“抱歉手滑。”
他并没有回答阿米尔的问题,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看着深色酒液浸透浮雕上波西亚首都位置: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的地下水层现在含油量应该比这杯酒高吧?
红海和地中海确实风景不错,可惜你们的渔夫今后没有出海的机会了。
把这份合约带给你们的女王!如果她愿意来我旗舰上侍寝的话,我可以考虑减少两条!哈哈哈哈!”
阿米尔手脸色一变,掌紧抓着自己的肉,指甲深陷。
参谋官捧来装裱好的《合约》。
将军抽出万宝龙钢笔时,特意露出表盘背面刻的家族格言——“应许之地需用铁犁开拓”。
“最后的小建议。贵国博物馆那些双面神像其实该重铸了。
毕竟面对现代文明时,你们连展现哪张脸的资格都没有。哈哈哈哈!”
他转头对副官说道:“把使者大人的船炸了!”
副官拿出通讯仪。
舷窗外,一枚导弹拖着尾焰飞向了波西亚的使船。
在阿米尔紧缩的瞳孔中,船只化为碎片和火焰逐渐沉没。
“返程潮汐还剩四小时。足够你游回去了!”布拉德利大笑道。
窗外的燃烧火光,此刻正倒映在将军把玩的石油样本瓶上,漆黑液体里沉淀着三千年的星光碎屑。
当阿米尔拖着疲惫潮湿的身躯把合约交给波西亚女王时,他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
“快,叫王室太医!”波西亚女王命令道。
宫殿最深处的观星室没有点灯。
波西亚女王的手指划过羊皮纸条约的压痕,月光正巧移过第七条款——“永久租借琥珀湾及全部矿脉”。
那行字突然在黑暗里浮起磷火般的青白色,像从她国土深处被强行抽出的骨髓在纸上凝固。
她的指甲在“资源开发永久权”的“永久”二字上反复刮擦,直到金粉与碎屑混成泥泞的一小堆。
这动作让某个遥远的童年午后突然刺穿胸腔:六岁的她蹲在星象台遗址,老师握着她的手在沙盘写古波西亚语“永恒”——“那是不受星辰运转左右的完整”。
此刻英文的“pera”却在纸面蠕动成铁链的形状,链环间隙渗出原油的甜腥味。
窗外的死寂比炮火更锋利。
围城前的这个时辰,琥珀湾渔火会与天琴座连成流动的光河,现在只剩丑国舰队的信号灯如机械萤火虫规律闪烁。
条约第九附件的地图上,那些红色虚线正啃食着海岸线——每道虚线都对应着一艘正在实际测量领海的驱逐舰。
她听见自己脊椎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崩裂声,仿佛祖先在陵墓里翻身。
左手不自觉地按上胸前的双面神像挂坠。
神像背面刻着立国誓言“沙砾可碎,新月永存”,金属边缘已因历代女王的触摸变得温润如玉。
但此刻她触碰到的却是神像正面——那张被考古学家称为“沉默之面”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原来预言在此处等待:当国土被量化为百分比,王权的最后姿态只能是抹去所有表情。
呼吸开始撕扯脏腑。
最致命的不是割地条款,而是附属协议的第九页。
那里规定:波西亚所有中学停授波西亚传统课程,改为必修“国际资源管理”与“现代化采油技术入门”。
她的愤怒在此刻突然坍缩成比绝望更可怕的认知——他们不仅要石油,还要把波西亚人记忆里关于“故乡”的编码格式彻底清除。
三千年文明最后的火种,将熄灭在自家孩子被改造的舌头上。
何等精致的残忍——西方异国强盗准备用波西亚的血脉来封装波西亚的死亡证书。
最后她竟低笑出声。
此刻她攥紧条约的双手青筋暴起,却在即将撕碎纸张的瞬间松开了。
蜡封处丑国国徽的秃鹰压纹,正冷冷啄食着她拇指的温度。
她走向露台时,长袍下摆扫翻了记载新月历法的陶罐。
黑色液体缓缓漫过地砖上镶嵌的银月轨迹图,那些祖辈用珍珠母贝嵌成的星宿,一颗接一颗在粘稠的黑暗里熄灭。
她孤独地坐在露台,看着远处海湾里的那些钢铁巨兽。
条约在身后石案上自动卷曲成筒状,随着海风微微滚动。
宛如一具刚刚完成献祭的、还在抽搐的黑色内脏。
(波西亚女王:我曾如坠冰窟,而你的关爱和礼物以行动融化坚冰。
愿光明永驻你身,读者大人,波西亚的繁荣,从此与你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