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莉亚代总统,”
卡洛斯的声音洪亮却带着一种紧绷的疲惫,
“我们不需要一个偏激的、将国家带向毁灭的领导人。人民需要和平!我们需要与丑国谈判,而不是用更多年轻人的血去浇灌不切实际的‘尊严’!”
“谈判?”
阿玛莉亚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短促而锋利,在肃杀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卡洛斯将军,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丑国的战机正在我们的边境盘旋,他们的制裁让我们的孩子无药可用,他们的代理人军队已经踏上了我们的南部国土!当别人把刺刀抵在你的喉咙上,你还妄想用谦卑的言辞换来和平?”
她向前迈了一步,无视了那些骤然抬起的枪口,目光灼灼:“将军,你告诉我,这样的‘和谈’,代价是什么?!”
“任何代价,”卡洛斯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声音陡然提高,“都比亡国要好!我们无法与丑国抗衡,继续对抗,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保存这个国家的实体!”
“保存一个跪着的实体?”
阿玛莉亚的声音陡然转为轻蔑,她扫视了一圈周围士兵年轻而犹疑的面孔,
“东方神国有句古老的谚语:「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而你,卡洛斯,一名佩戴着荣誉勋章的将军,你选择带领你的人民……跪着求生?向侵略者卑躬屈膝?!”
“你懂什么!”
卡洛斯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了伪装,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正是你和已故总统一意孤行,深化与神国的军事合作,才触怒了丑国,引来了这场灾难!是你们的理想主义,把国家推到了悬崖边上!不要再蛊惑人心了!”
他猛地挥臂,仿佛要斩断空气中无形的枷锁,对身后的士兵厉声喝道:“来人!以拯救国家委员会的名义,将代总统阿玛莉亚,以及所有冥顽不化的战争煽动者,全部逮捕!”
亲卫队士兵应声向前。
就在此时,阿玛莉亚猛地抬手,并非指向卡洛斯,而是指向广场边缘那些尚未逃离、面带惊恐与迷茫的平民,指向更远处在屋顶、在窗后紧张张望的无数面孔。
“看看他们,卡洛斯!”
她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号角,穿透了士兵前进的脚步声,
“你想交给丑国的,就是这些愿意为自由挺身而出的人民吗?你想保存的‘国家’,就是一个没有灵魂、任人宰割的躯壳吗?你今天可以抓住我,但你能抓住千万人心中燃烧的火焰吗?!”
士兵的步伐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卡洛斯将军的脸色由红转青,他不再犹豫,亲自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冰冷的金属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卡洛斯将军的手臂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枪口在灼热的日光下划出细碎而冰冷的光弧。
他的指节扣压在扳机上,那不是一个精确瞄准的动作,而是某种歇斯底里宣言的延伸。
他要用最粗暴的方式,打断那永远无法被说服的声音。
扳机扣下。
枪声撕裂了短暂的死寂,比之前那警告性的一枪更为短促、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子弹破膛而出,朝着阿玛莉亚疾射而去。
阿玛莉亚站在那里,面对着那致命的来向,风拂乱了她额前的发丝,她碧绿的眼眸里,没有惊恐,没有哀求,只有一片燃烧殆尽的平静,以及沉淀在最深处的、近乎悲悯的嘲讽。
那目光穿透了硝烟,牢牢钉在卡洛斯扭曲的脸上。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与广场上骤然爆发的、混杂着惊叫与怒吼的声浪交织在一起。
阳光照耀下,能看见弹头旋转着,撕裂光线,带着死亡清晰的轨迹,奔向它的目标——那颗永不低下的头颅。
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脖颈的线条绷紧,如同引颈就戮的天鹅,又像是准备迎接最后审判的殉道者。
死亡在刹那间具象为一点冰冷的金属,而她,选择用血肉之躯,去承载一个民族不肯屈膝的重量。
下一秒,鲜血将会迸溅。
一个时代或许就此终结,又或许,以最惨烈的方式,拉开另一个时代的帷幕。
就在弹头即将洞穿阿玛莉亚身躯的千钧一发之际
时间与空间的规则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颗旋转尖啸的子弹,在距离她胸前仅毫厘之遥的空中,骤然停滞。
不是被阻挡,而是从最基础的构成层面被瓦解。
弹体表面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金色光纹,这些光纹并非静止,而是以某种玄奥的韵律流转、震荡。
下一秒,整颗子弹无声无息地爆开,却没有丝毫破片或冲击波,而是化作一蓬极其细微、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粉末,如同被碾碎的金色星辰,悬浮在阿玛莉亚与枪口之间的空气中。
正午的阳光穿透这蓬悬浮的金粉。
那致命的金属,就这样化为了一团无害的、甚至称得上美丽的微光尘埃,缓缓飘散、沉降。
卡洛斯将军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尚未松开,脸上的狰狞定格为彻底的茫然与难以置信,瞳孔因这超越认知的一幕而急剧收缩。
一个平静温和,却清晰传入广场上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
“看来,你好像需要一点帮助。”
声音传来的方向,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仿佛从光线中析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阿玛莉亚身侧。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穿着一袭华贵流云暗纹的青色衣衫。
他面容俊朗,带有东方神国特有的清隽轮廓,黑发用玉冠束起,几缕发丝随意垂在额前。
最令人心动的是他的眼睛,沉静如古井深潭,却又仿佛倒映着万千星辉。
此刻正淡淡地扫过卡洛斯将军和他手中仍在冒烟的枪口,无喜无怒,却让所有被这目光触及的人,心底莫名一寒。
阿玛莉亚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对这神迹般一幕的敬畏交织。
她迅速稳住身形,不顾胸前衣襟上已沾染的金粉,毫不犹豫地转向这位神秘的来者,以右手抚心,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神国古礼。
这是对尊长与恩人最高的敬意。
“阿玛莉亚·索萨,谨代表我个人与所有不愿屈膝的同胞,”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坚定,“感谢尊上救命之恩!”
当她抬起头,望向这位神国面孔的年轻男子时,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崇拜。
电光石火间,她心中已有了判断:如此轻描淡写地瓦解现代武器的致命攻击,将物质于微观层面精准粉碎而不伤及身后分毫,这份对力量的掌控已非寻常武者所能企及。
在神国古老而强大的传承体系中,唯有那些超越凡俗、被誉为“陆地神仙”的丹境宗师,才有可能拥有这般近乎神通的手段!
他竟然如此年轻?
或许,传闻丹境宗师驻颜有术,寿命悠长,其真实年龄早已无法从外表判断。
无论如何,一位神国的丹境宗师在此刻降临,其意义之重大,已远远超出了她个人的生死。
谢御天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如临大敌、脸色惨白的卡洛斯将军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你作为军人,不保护自己的人民,不与外敌战斗,此时此刻竟然把枪口对着自己人!你简直是军人的耻辱!”
卡洛斯惊慌失措地想要辩解:“我……我只是……”
谢御天眼里的杀意仿佛化为实质,让卡洛斯感觉到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极致的震惊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压过了之前所有的愤怒与野心。
“不……等等!阁下!”卡洛斯的声音干涩嘶哑,全然失了之前的威严,只剩下惶恐的颤抖。
他猛地扔掉手枪,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他张开双手,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甚至近乎哀求的姿态,踉跄着试图向前半步,却又不敢真正靠近谢御天周身那片无形的领域。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
谢御天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
那深邃的眸子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俯瞰尘埃般的漠然。
仿佛卡洛斯这番声泪俱下、逻辑混乱的辩解,与空中飘飞的浮尘并无二致。
没有看到谢御天有任何动作。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波动。
卡洛斯将军只觉得脖颈处掠过一丝极轻微的凉意,像是被初冬最纤细的冰丝拂过。
他下意识的辩解戛然而止,嘴唇还保持着最后一个音节的口型。
视野突然开始倾斜、旋转。
他看到了自己失去头颅、依旧保持着站立姿态的无头身躯,颈腔的断面平滑如镜,下一刻才被喷涌而出的鲜红所覆盖。
他看到了广场上方那片湛蓝得刺眼的天空,以及快速远离的地面。
最后映入他急速黯淡意识里的,是谢御天那未曾移动半分的身影,以及阿玛莉亚挺立的身姿,她的眼中,只有冰冷如铁的决绝,再无其他。
“砰。”
头颅落地,发出一声闷响,脸上凝固着最终极的惊愕与茫然。
几乎就在卡洛斯人头落地的同一瞬间——
以讲台为中心,某种无形的涟漪无声扩散。
那些全副武装、原本控制着广场各个要害位置的卡洛斯亲卫叛军,他们脸上还残留着对刚才超自然一幕的震惊、对主将突然陈词的疑惑、以及本能举枪戒备的紧张……
然后,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下一刹那,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巨大无比的绝世锋刃,以超越感知的速度横扫而过。
“嗤——”
一阵整齐划一、轻微到几乎被忽略的割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数百颗头颅同时脱离脖颈的诡异景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更多血液喷溅的骇人场面——所有的断面都被一股无形之力瞬间封住,只有整齐的切口和缓缓倒下的躯体,证明着生命在刹那间被集体收割。
数百具无头尸体如同被割倒的麦秆,几乎在同一时刻,朝着不同的方向沉闷倒地。手中的枪支跌落,发出零星的哐当声,但很快,一切又归于一种死寂的整齐。
广场上,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但更浓重的,是那笼罩一切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寂静。
从卡洛斯开始辩解,到他和他的亲卫队全军覆没,总共不过短短数秒。
谢御天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阿玛莉亚,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却又寂静诡异的抹杀从未发生。
“现在,”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清净了。”
(阿玛莉亚:大将军,感谢救命之恩,人家要怎么「鲍答」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