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70章 马权的回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凹坑里很静。

    荧光棒的光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一圈昏黄的光晕在冰壁上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不成样子。

    马权靠着冰壁坐了很久了。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但火舞知道马权没睡。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的位置,手指时不时动一下,像在摸什么东西。

    包皮这家伙缩在最里面,裹着斗篷,眼睛闭着,但眼皮一直在跳。

    他的机械尾盘在身体周围,那截不听话的关节用布条缠着,偶尔抽搐一下,在冻土上敲出轻轻的“哒”的一声。

    刘波靠在入口处,盯着外面的峡谷。

    天黑透了,什么都看不见。

    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权,又转回去。

    十方还在给李国华揉腿,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李国华闭着眼睛,耳朵微微动着。

    老谋士在听。

    听风声,听呼吸声,听那些不该有的声音。

    马权的呼吸变了。

    不是醒了,是那种……睡得很深的人才会有的呼吸,又沉又匀韵。

    但他的眉头皱着,皱着,越来越紧。

    手指抠着胸口,指甲隔着衣服掐进肉里。

    火舞看着他。

    她动了动嘴,想喊马权,又忍住了。

    马权在梦里。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很长,很白,两边都是门。

    门上有编号,EP-01,EP-02,EP-03……他认得这些编号。

    马权在这条走廊里走过无数次,但从来没进去过。

    门是关着的,关得很紧,连缝都没有。

    走廊的尽头有光。

    白色的,惨白的,刺眼的。

    他往那头走。

    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马权想停下来,但脚不听使唤。

    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门开了。

    不是他推开的,是自己开的。

    EP-03的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里面是实验室。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白色的仪器。

    到处都是白的,白得让人睁不开眼。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腥的,甜的,说不上来。

    那些仪器在响,滴滴,滴滴,声音不大,但一直在响。

    阿莲站在床边上。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

    她的眼睛红得像桃子,肿得老高,嘴唇在抖。

    她怀里抱着小雨。

    小雨裹在一张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通红,红得不正常,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呼吸很急,很浅。

    “马权!带我们走!快!”

    她的声音在抖。

    她冲过来,一只手抓住马权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疼。

    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高烧三天了,退不下去!”她的声音撕心裂肺的,“他们要对她动手了!

    他们说她的基因不稳定,要重新调整!

    马权,你知道重新调整是什么意思吗?

    是把她拆开!是把她——”

    她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看着马权,看着他。

    眼睛里的光在晃,像风里的火苗,随时会灭。

    马权看着她,看着小雨。

    小雨的脸那么红,呼吸那么急。

    毯子裹着她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的。

    他的嘴动了动,想说“好”,想说“走”,想说“我带你走”。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门口的人。

    周主任站在那里。

    军装笔挺,脸上没有表情。

    他背着手,像一尊雕像。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都穿着军装,都面无表情。

    周主任看着马权,说:

    “马权,EP-03是重要实验体,不能离开。

    这是命令。”

    马权又看向阿莲。

    阿莲的眼睛里全是泪,全是哀求。

    那种眼神,像一把刀子,捅进他胸口,捅进去就不拔出来。

    “求你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断了,“就这一次……带我们走……”

    马权的嘴动了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组织会处理的。”

    阿莲的眼睛一下子空了。

    那种空,比恨更可怕。

    什么都没有了。

    泪还在,但光灭了。

    她看着他,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她抱着小雨,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三步。

    然后她转身,跑了。

    白大褂飘起来,鞋跟敲在地上,哒哒哒哒,越来越远。

    马权想追。

    但他的脚动不了,像被钉在地上。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看着阿莲消失的方向。

    他的右手抬起来了一点,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然后爆炸来了。

    轰——

    火光冲天,气浪把他掀飞。

    马权在空中翻滚,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疼。全身都疼。

    他的脑袋撞在什么东西上,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眼前全是火,红色的,橙色的,黑色的烟。

    那些白色的墙塌了,那些白色的灯碎了,那些白色的仪器炸开了。

    走廊里的门都炸飞了,EP-01,EP-02,EP-03,那些编号在火里卷曲,发黑,消失。

    马权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玻璃和铁片。

    他的右眼被什么东西糊住了,黏糊糊的。

    他的左手伸在前面,手指张开着,像在抓什么。

    他的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马权听见有人在喊。

    很远,很轻。

    是阿莲的声音?

    是小雨的哭声?

    他分不清楚。

    然后那火慢慢暗下去,暗下去,变成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感觉。

    像一张白纸,像一面白色的墙。

    马权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阿莲是谁,不记得小雨是谁。

    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很细,很弱,像小猫在叫。

    是小雨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就在耳边。

    呜……呜……呜……一声一声的,像在喊他。

    马权想去找小雨,想顺着哭声去找她。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他的手伸着,手指张开着,但什么都抓不住。

    哭声一直在响。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呜……呜……呜……就在耳边。

    “队长!”

    马权猛地睁开眼睛。

    火舞的脸就在眼前。

    她的眼睛里全是担心,全是害怕。

    火舞的手按在他肩上,很用力,把马权从那个地方拽了回来。

    荧光棒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马权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冰凉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后背全湿了,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马权的右眼在跳,剑纹在跳,一跳一跳的。

    “队长,你醒了?”火舞的声音很轻。

    马权看着她,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阿莲抱着小雨,流着泪,喊“带我们走”;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主任站在门口,说“这是命令”;

    马权自己的声音,说“组织会处理的”;

    阿莲红了眼睛,转身跑了;

    爆炸,火光,空白;还有那个哭声。

    他想起来了。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节。

    马权全都想起来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按着背包里那个铁盒子的位置。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累的,是那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冲出来的那种红。

    马权的手指抠着衣服,指节发白。

    包皮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不敢出声。

    他的嘴张着,又合上,又张开。

    刘波从入口处转过头,看着马权,眉头皱得很紧。

    十方停止了诵经,李国华的耳朵竖着,脸朝着马权的方向。

    马权慢慢坐直。

    他的手撑着地面,手指抠着冻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马权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块被荧光棒照亮的冻土,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腿有点软,膝盖发酸,但他站住了。

    他走到凹坑的入口处,站在刘波旁边。

    马权看着外面的峡谷,看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的远方。

    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打在脸上,冷得像刀子。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一面冰壁。

    那面冰壁是幽蓝色的,冻得很实。

    荧光棒的光照在上面,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马权自己,独臂,消瘦,眼睛红着,脸上全是汗,嘴唇发青。

    他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

    那个影子也在看着马权。

    然后马权握紧拳头,一拳砸在冰壁上。

    砰、的一声很响,在峡谷里来回弹。

    冰壁上裂了几道缝,从拳头落下的地方往外蔓延。

    马权的指节磕破了,血从手背上渗出来,顺着冰壁往下淌。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马权站在那里,手按在冰壁上,头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血还在渗,顺着冰壁往下淌,滴在冻土上,滴答,滴答。

    “是我。”马权说。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是我害了她们。”

    凹坑里很安静。

    只有风声,只有他的呼吸声,只有血滴在冻土上的声音。

    荧光棒的光暗了一些,在冰壁上投出昏黄的光。

    包皮的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不是你的错”,但他说不出口。

    包皮缩在角落里,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抖,看着他手背上的血顺着冰壁往下淌。

    他的眼睛红了。

    火舞走过去,站在马权旁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按刀柄。

    她的眼睛也红了,但她没动。

    刘波靠在冰壁上,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波转过头,看着外面的峡谷,肩膀绷得很紧。

    十方开始诵经,声音很轻。

    和尚背上的李国华睁开眼睛,看着马权的方向。

    老谋士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脸朝着那个方向,朝着那面冰壁,朝着那些血。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马权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的手按在冰壁上,血已经不流了,凝了,和冰碴子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冰壁上的裂缝还在,暗红色的血嵌在幽蓝色的冰里。

    马权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

    阿莲的眼睛,空洞了的眼睛;

    小雨的哭声,细弱的,断断续续的;

    爆炸,火光,空白;

    还有他自己的声音,说“组织会处理的”。

    马权把这些回忆都压在了脑子里,压在最底下。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还要往前走。

    他不能再让她等了。

    她已经等了三年。

    马权慢慢直起身,把手从冰壁上收回来。

    手背上的血已经凝了,和冰碴子混在一起,一动就疼。

    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凹坑里,坐下来,靠着冰壁。

    火舞跟过来,坐在了马权的旁边。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卷绷带,拉过他的手,给马权包扎。

    火舞没说话,只在是包扎伤口,一圈,一圈,又一圈。

    手很稳。

    马权看着火舞的手,看着绷带缠上他的指节,把那些裂口盖住。

    他开口,声音很哑:“我想起来了。”

    火舞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

    “全都想起来了。”马权说,“那天晚上,她抱着小雨来求我。

    她说,带我们走。

    我说,组织会处理的。

    然后她跑了。

    然后是大爆炸了。”

    马权的声音越来越轻。

    火舞把绷带系好,按了按,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了,但她没哭。

    火舞只是看着马权,看了几秒,然后说:

    “现在想起来了。还不晚。”

    马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马权靠在冰壁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马权只是闭着眼睛,听风声,听队友的呼吸声,听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

    荧光棒的光更暗了,在冰壁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马权睁开眼睛,看着队伍。

    “天亮就走。”他说。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马权靠着冰壁,眼睛半闭着。

    他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按着背包里那个铁盒子的位置。

    手背上的绷带包得很紧,勒着他的指节,有点疼。

    但马权不觉得。

    他只是按着那些东西,按着那些记忆,按着那些压了太久的、终于涌出来的东西。

    马权的脑子里还在转阿莲的眼睛。

    空洞了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把刀,捅进马权的心里,几年了,还在。

    他闭上眼睛,那眼睛还在。

    马权睁开眼睛,那眼睛也在。

    它在那里,在黑暗里,在荧光棒的光里,在冰壁上。

    他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的峡谷。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马权知道,阿莲就在前面。

    在灯塔里,在某个地方,在等他。

    她等了几年。

    她一边带着小雨跑,一边在等他。

    她恨马权,但她也在等马权。

    马权不能再让阿莲等了。

    他站起来,走到凹坑入口,站在刘波旁边。

    马权看着外面的黑暗,看了很久。

    他开口,声音很稳:

    “天亮我们就走。

    往灯塔的方向走。找到她。”

    身后,火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刘波站起来,站在马权的另一边。

    包皮从角落里爬起来,走过来。

    他的机械尾用布条缠着,走起来一拐一拐的。

    十方扶着李国华,走过来。

    大头收起平板,也走了过来。

    七个人,站在凹坑入口,看着外面的黑暗。

    没有人说话。

    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但不是哭声。是风。

    只是风。

    马权站在那里,手按在胸口。

    手背上的绷带勒着指节,有点疼。

    但他不觉得。

    马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煎熬的天亮快点到来。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