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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0章 “叛徒”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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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透了。

    队伍在风雪里又走了两个小时,直到前面出现一座半埋在雪里的建筑。

    那是老式的北极科考站,木头的,已经塌了一半。

    剩下的半截歪歪扭扭地立着,窗户全碎了,门也没了,黑洞洞的洞口对着外面,像一张没牙的嘴。

    木头表面全是冻裂的纹路,有的地方裂得能塞进手指,有的地方整块木板都翘起来,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隔热层。

    马权停下来,看着那建筑。

    风雪打在脸上,生疼。

    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或者说,他已经顾不上冷。

    “进去躲躲。”他说。

    没人反对。

    包皮的腿已经软了,走路都在打晃。

    他的机械尾拖在雪地上,那截中毒的关节完全不听使唤,像一根死木头,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沟。

    包皮每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那截尾巴,脸色白得吓人。

    刘波的骨甲上那些绿色斑点还在,虽然没有扩散,但看着就让人发毛。

    那些斑点嵌在骨甲表面,像生了锈,又像长了霉。

    他的蓝焰已经弱下去,只剩一层淡淡的光,在风里一跳一跳的,像快熄灭的火。

    火舞的机械足每走一步都咔嚓响,那道绿痕在雪光里泛着暗淡的光。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火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那条腿不是她的一样。

    十方背着李国华,走一步喘三口气。

    和尚的金刚之身已经收了回去,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却是青的。

    他的僧袍早就湿透了,冻成硬壳,走起来哗啦哗啦响。

    李国华趴在他背上,脸埋在和尚的肩膀里,看不见表情。

    他们走进那科考站。

    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门槛上结了一层冰,滑得站不住人。

    包皮第一个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幸亏刘波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把他拎了进来。

    里面比外面还黑。

    包皮掏出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着。

    微弱的火光照出一小片地方——

    地上全是烂木头、碎玻璃、还有几具冻僵的尸体,穿着几十年前的旧衣服,早就成了干尸。

    那些尸体有的蜷着,有的趴着,有的靠着墙,姿势千奇百怪,像睡着了,又像还在挣扎。

    “有人死在这儿了。”包皮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飘。

    大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根荧光棒,掰亮,扔到角落里。

    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大约二十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炉子,还有几排架子,上面堆满了杂物。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什么,但早就模糊了,看不清。

    刘波把桌子翻过来,用脚踩了踩,挺结实。

    他把桌子靠墙放好,让十方把李国华放上去。

    老谋士靠着墙,脸白得像纸,但精神还好。

    他侧着耳朵听了听四周,说:“这里没有一点活物。”

    包皮在架子上翻东西。

    翻了半天,翻出几罐罐头,锈得看不清是什么,但没漏。

    他拿起来摇了摇,里面有响声。

    “有吃的!”包皮的眼睛都亮了,声音都在抖。

    大头接过来看了看:“压缩蔬菜罐头,能放二十年那种。

    过期了,但应该还能吃。”

    他用袖子擦了擦罐头表面的锈,露出

    包皮已经开始撬罐头了。

    他用刀撬开一个,里面的东西黑乎乎的,闻起来有一股铁锈味。

    但包皮毫不在乎,用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马权没动。

    他站在门口,盯着外面。风雪灌进来,打在脸上,他像没感觉一样。

    火舞走过来,站在马权的旁边。

    “那三个东西还在?”她问。

    马权点头。

    两公里外,三个红点,一动不动。

    从昨晚到现在,它们就没动过。

    “它们到底想干什么?”火舞的眉头皱着。

    马权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三个红点。

    风把马权的头发吹起来,雪落在他的肩上,他也不掸。

    大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台机器前面。

    那是一台老式通讯设备,落满了灰,线都断了。

    外壳上锈迹斑斑,有几个旋钮已经拧不动了。

    但大头蹲下来看了看,打开后盖,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说:“还能修。”

    他从背包里掏出工具,开始拆机器。

    大头的动作很快,很熟练,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包皮蹲在旁边啃罐头,一边啃一边看。

    刘波坐在角落里,眼睛闭着,骨甲上的蓝焰一跳一跳的,像睡着了,又像没睡着。

    那些绿色斑点在他身上闪着微微的光,像一堆腐烂的萤火虫。

    十方在给李国华揉腿。

    老谋士的腿已经肿了,紫青色的,看着吓人。

    和尚的手很轻,一边揉一边低声诵经,声音像蚊子叫,听不清在念什么。

    马权还站在门口。

    他伸手,从胸口掏出那两张照片。

    一张是小雨的。

    几岁那天照的,阿莲抱着她,笑得那么开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阿莲穿着白大褂,头发扎起来,露出那张他永远忘不了的脸。

    小雨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梦。

    一张是阿莲的。

    只有一个背影,只有30%的脸。

    那个额头,那双眉毛,那个鼻梁。

    马权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垂死的人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小雨……不是尸体……是活着的……在灯塔里……”

    “别去……那是陷阱……”

    “但她……又希望你去……”

    为什么?

    马权想不通。

    他只知道,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要去。

    因为那是小雨。

    半个小时后,大头喊马权:“队长,你过来看。”

    马权走过去。

    通讯设备已经修好了,屏幕上闪着绿色的波形。

    大头指着屏幕说:“我试着搜索附近的信号,抓到了一段录音。

    加密的,但密码很简单,我解开了。”

    大头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杂音。嗞嗞嗞嗞——

    像电流在叫。

    然后是说话声,断断续续的,被杂音干扰得很厉害。

    马权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阿莲的声音。

    “……第七小组报告情况。

    重复,第七小组报告情况。”

    停顿。

    另一个声音,男人的,带着喘息:

    “东梅……我们被包围了……那些东西……太多了……”

    那个声音在抖,喘得很厉害,像刚跑完一万米。

    阿莲的声音:“坚守阵地。

    援军马上到。”

    男人的声音:“来不及了……他们……他们已经进来了……”然后是枪声。

    哒哒哒哒,自动步枪的声音,很近,就在通讯器旁边。

    然后是惨叫声,好几个人的惨叫,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然后是通讯中断的刺耳杂音——嗡——

    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也是男人的,但更低沉,更冷,像冰块:“东梅,第七小组失联。

    我建议放弃他们。”

    阿莲的声音:

    “不行。他们是我们的人。”

    那个低沉的声音:

    “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你救不了他们。

    就像你救不了其他人一样。”

    阿莲沉默。

    那个低沉的声音继续说: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出在你太心软。

    那些人喊你叛徒,你还在乎他们的死活。

    那个实验体编号7,跑了,你也不追。

    你以为你是谁?圣母?”

    实验体编号7。

    马权的右眼突然一阵剧痛。

    那股刺痛从眼角开始,像针扎,像火烧,像有人用烧红的铁在往他眼球里戳。

    冰蓝色的光从剑纹里渗出来,一闪一闪,亮得刺眼,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马权闷哼一声,手捂住右眼,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砰的一声,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队长!”大头站起来。

    火舞冲过来,扶住马权。

    马权的右眼闭着,但眼皮遮不住那光。

    冰蓝色的光从睫毛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往下淌。

    李国华的脸转过来。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马权的方向,耳朵微微动着。

    老谋士在听。

    听马权的呼吸,听马权的心跳,听那种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几秒后,那光暗下去。

    马权慢慢睁开眼睛。

    右眼通红,眼白上全是血丝,剑纹还在,但已经不亮了。

    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怎么回事?”火舞问,声音压得很低。

    马权摇头,没说话。

    但李国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实验体编号7。”

    马权看着老谋士。

    李国华的脸对着马权,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那种光不是眼睛的光,是别的东西,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人才会有的、某种更深的东西。

    “马队,”李国华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马权沉默。

    大头说:“我刚才查了一下档案。

    种子库的资料里有提到,北极星号在病毒爆发前,进行过一系列基因实验。

    实验体编号从EP-01到EP-12。EP-07……”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马权。

    “档案里写着,EP-07,代号‘源血’。

    能力是……九阳真气。”

    房间里一片死寂。

    包皮的罐头掉在地上,当的一声,滚出去老远。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马权。

    马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右眼又开始痛了。

    “不对。”马权说,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想起了一点回忆,我是堡垒的兵”

    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李国华没说话。

    大头翻了翻平板,说:

    “档案是可以改的。

    特别是很多年以前那场爆炸之后,很多档案都乱了。

    有的丢了,有的烧了,有的被人为修改过。

    种子库里的档案,我比对过,有好几个版本互相矛盾。”

    马权看着大头:“你想说什么?”

    大头沉默了几秒,说:

    “队长,你的右眼那个剑纹,是什么时候有的?”

    马权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有的?

    “那剑纹,”李国华开口,声音很慢,像在边想边说,“不是胎记。

    是异能基因激活的标记。

    就像刘波的骨甲,火舞的风暴,十方的金刚之身。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印记。

    你的印记,就是那个剑纹。”

    老谋士顿了顿,脸对着马权的方向。

    “你的剑纹,和你的九阳真气,是同源的。

    那说明,你的异能不是后天觉醒的,是先天就有的。

    是基因里带的。

    从你生下来那天起,就有了。”

    马权沉默了。

    李国华继续说:“刚才那段录音里说的‘实验体编号7’,和你的能力一样。

    九阳真气,不是常见的异能。

    整个堡垒,我听说过有这能力的,只有你一个。

    而且,那个低沉的声音说,他跑了,没追。”

    李国华看着马权,虽然看不见,但那种目光像能穿透一切。

    “马队,你很多年以前受过重伤,失忆了。

    你记不得以前的事。

    堡垒的档案里,关于你的部分,很多都是空白,或者语焉不详。

    我以前没多想,以为只是档案没做好。

    现在……”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马权可能不是马权。

    马权可能是那个“实验体编号7”。

    那个从北极星号逃跑的实验体。

    那个阿莲亲手激活的实验体。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

    小雨的,阿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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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阿莲……

    小雨……

    实验体……

    如果他是实验体,那阿莲知道吗?

    她知道她嫁的人是谁吗?

    她知道小雨的爸爸是谁吗?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才……

    马权不敢往下想。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响。

    很轻,但很清楚。

    是雪被踩的声音。

    咯吱,一声,然后停顿,然后又是一声。

    刘波第一个站起来,骨甲上的蓝焰瞬间烧起来。

    他冲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有人。”刘波说着,声音很沉,“三个。”

    马权握紧铁剑,走到门口。

    风雪里,三个人影站在三十米外。

    穿着灰白色的斗篷,和昨天那三个人一样。

    但中间那个,不是昨天那个。

    是一个女人。

    瘦,高,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兜帽遮着脸,看不清是谁。

    马权握着剑,走出去。

    风打在脸上,像刀子。

    雪灌进领子里,冰得人一哆嗦。

    他不在乎。

    马权走到离那女人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那女人抬起手,摘下兜帽。

    一张脸露出来。

    苍白的,瘦的,眼睛

    那张脸很年轻,又不年轻——

    说不上多少岁,在这地方,年纪已经看不出来了。

    皮肤白得像雪,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马权见过这张脸。

    在那个裂缝深处的休眠舱里。

    另一个阿莲。

    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张嘴。

    还有那种表情——

    不是阿莲的温柔,是空的,冷的,像一张还没画过的纸。

    她看着马权,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

    “你知道你是谁吗?”

    马权没说话。

    她继续说:

    “实验体EP-07。

    代号‘源血’。

    很多年以前从北极星号实验室逃跑,被列为一级叛逃者。”

    马权的手握紧铁剑。

    她说:“你知道你为什么逃跑吗?”

    马权还是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很奇怪——

    嘴角往上扯,眼睛却是冷的,像两块冰。

    “因为你发现,你最爱的人,一直在骗你。”

    马权的右眼又开始痛。

    她看着他右眼那闪烁的剑纹,说:“那剑纹,是植入基因标记时留下的。

    你以为那是什么?

    你以为你是堡垒的兵?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吧?”

    马权沉默。

    她说:“阿莲,你老婆,北极星号的首席生物学家。

    EP系列实验的负责人。

    你的编号是她亲手刻的,你的异能是她亲手激活的。

    你从一出生,就是她的实验品。”

    马权的手在抖。

    她继续说:“你女儿,小雨,也是实验体。

    EP-03。

    你老婆用自己的卵子和你精子培育的。

    从还没出生,就是实验品。

    你知道EP-03的代号是什么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钥匙’。

    她是开启‘源心’的钥匙。”

    马权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他往前冲,剑斩出去。

    那女人没躲。

    剑在她面前十厘米的地方停住。

    马权的手在抖,剑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右眼痛得像要炸开,剑纹疯狂地闪烁,冰蓝色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像鬼。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怜悯。

    “你想杀我?”她说,“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想杀我?”

    马权的喉咙里发出低吼,像野兽。

    她说:“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是来告诉你的。

    阿莲在灯塔里等你。

    小雨也在。

    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让你去吗?”

    马权看着她。

    她说:

    “因为需要你的血。

    小雨快死了,只有你的血能救她。

    EP-07的血清,是唯一能稳定EP-03基因崩溃的解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你去了,你的血会被抽干。

    你会死。”

    马权握着剑,一动不动。

    她说:“所以,阿莲不想让你去。

    但她又不得不让你去。

    因为小雨是她女儿,也是你女儿。

    她在这三年里,一直在找救小雨的办法。

    最后找到的,只有你。”

    马权的剑慢慢垂下来。

    那女人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

    “叛徒这个称呼,不是我们喊的,是你自己给自己喊的。

    因为你背叛了你的妻女。

    多年以前,你选择了另一条路,放弃了她们。

    她们差点死在那个实验室里。

    小雨的基因崩溃,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她转身,走回风雪里。

    那三个人影跟着她,慢慢消失在荒原尽头。

    马权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刘波走过来,拍他的肩膀:“队长……”

    马权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消失的女人。

    他的右眼还在痛。

    但那痛,比不上心里的痛。

    那天晚上,队伍没有再继续走下去了。

    科考站里,几个人挤在一起,没人说话。

    包皮抱着罐头,一口都没吃进去。

    他看着马权,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包皮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上了。

    火舞坐在马权旁边,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拔出来。

    她就那么坐着,陪着马权。

    火舞的机械足偶尔咔嚓响一声,在寂静里特别刺耳。

    刘波的骨甲收了回去,那些绿色斑点还在。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斑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波的蓝焰已经完全熄了,只剩一层暗淡的光,像快没电的灯泡。

    十方还在低声诵经。

    李国华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他的眉头皱着,耳朵微微动着,在听周围的动静。

    大头翻着平板,翻那些档案,翻那些数据。

    翻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眼睛是空的,根本没在看。

    马权坐在最里面,背靠着墙。

    他的手放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

    一张是小雨的。

    很多年以前照的,阿莲抱着她,笑得那么开心。

    一张是阿莲的。

    只有一个背影,只有30%的脸。

    他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女人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是EP-07。”

    “你的编号是她亲手刻的。”

    “小雨也是实验体。”

    “只有你的血能救她。”

    “但你去了,你会死。”

    马权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

    那些碎片,那些梦,那些一直想不起来的东西。

    实验室的白光。

    惨白的,刺眼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阿莲的脸。流着泪的,绝望的,看着他的。

    小雨的哭声。

    细弱的,断断续续的,像小猫在叫。

    爆炸。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气浪把他掀飞。

    然后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有一些。

    那天晚上,阿莲抱着高烧的小雨,冲进他的办公室。

    她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像桃子,声音都在抖:

    “马权,带我们走!

    他们要对小雨下手了!”

    他看着阿莲,看着小雨,然后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几个人。

    堡垒的高层。

    他的上级。

    穿着笔挺的军装,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说:

    “马权,EP-03是重要实验体,不能离开。

    这是命令。”

    他看着他们,又看着阿莲。

    阿莲的眼睛里全是哀求。

    他选择了命令。

    阿莲的眼神,他永远忘不了。

    那种绝望,那种恨,那种“你怎么能这样”的眼神。

    然后她抱着小雨跑了。

    爆炸。

    火光。

    他追出去,被炸飞。

    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马权睁开眼睛。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原来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他是叛徒。

    他背叛了自己的妻女。

    马权把照片收起来,贴着胸口。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一动不动。

    像三只眼睛,一直看着他。

    马权忽然开口,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要去灯塔。”

    火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我知道。”

    马权说:“可能会死。”

    火舞说:“知道。”

    马权说:“你们可以不去。”

    火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

    身后,刘波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包皮也站起来,缩着脖子,但走了过来。

    他的机械尾拖在地上,那截中毒的关节完全不听使唤,但他还是走了过来。

    十方背着李国华,也走过来。和尚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很稳定。

    大头收起平板,走过来。

    七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在吼,雪在落。

    马权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北方。

    那里,有灯塔。

    那里,有阿莲。

    那里,有小雨。

    他的妻女。

    他背叛过的人。

    他要去找她们。

    即使会死,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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