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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0章 团队的成长
    天很快就黑了。

    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营。

    河床很宽,两边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了枯草。

    河底铺着大大小小的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还留着余温。

    包皮把自己的屁股挪了挪,让石头烫一烫发僵的尾巴根——

    那条尾巴还是软绵绵的,但比昨天好一点,至少能动了。

    尾尖微微颤动,像一条刚从冬眠睡醒的蛇。

    马权选这个地方,是因为隐蔽。

    站在河床上,看不见外面的路。

    站在外面,也看不见河床里的人。

    离开种子库三天了。

    那些罐头和饼干,省着吃还够半个月。

    刘波和火舞去捡柴火。

    包皮蹲在一边,抱着他那条机械尾,翻来覆去地看。

    嘴里小声嘟囔:“能修好……一定能修好……”他偷偷用尾巴尖去够旁边一根枯枝,够着了,卷起来,又放下。

    咧嘴笑了一下,马上又缩回去,怕被人看见。

    十方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念经。

    声音低低的,像河床里的风。

    李国华靠在他旁边,也闭着眼。

    老谋士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

    在地下那几天,他瘦得最多——

    本来就看不见,走得慢,泡水的时候呛了好几口,差点没上来。

    但他活着。而且还能走。

    他的耳朵动了动,在听。听风的方向,听远处的动静,听身边每个人的呼吸。

    大头坐在稍远的地方,端着平板电脑。

    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在暮色里显得更白了。

    他在算。

    一直在算。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点开一张图,又关上,又点开另一张。

    马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大头没有抬头,但知道是他:“马队。”

    马权看着他的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标记——

    红线、蓝线、红圈、问号。

    他看不懂那些数据,但他看得懂大头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见过。

    “东梅?”马权问。

    大头点头。

    他把屏幕转向马权,指着那些标记:

    “这是她可能的路线。

    这是她可能的据点。”顿了顿,手指停在几个红叉上,“这是她可能设伏的地方。”

    马权看着那些红叉,看了几秒。

    然后问:“能绕开吗?”

    大头没马上回答。

    他看着屏幕,手指划了一下,又划一下。“能。”他顿了顿,“但要多走两天。”

    两天。

    马权也顿了顿。

    多走两天,少两天的粮,多两天的风险。

    他想起出发时带的那些罐头,想起储藏室里被变异兽叼走的那一半,想起包皮盯着兔子时咽口水的样子。

    “两天就两天。”马权说着。

    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眼睛里的光,好像更亮了一点。

    远处,刘波和火舞回来了。

    刘波抱着一捆干柴,火舞手里提着两只野兔——

    很小的那种,瘦得皮包骨头,但确实是肉。

    包皮眼睛亮了,整个人从石头上弹起来:“兔子!兔子!”

    火舞把那两只兔子扔在地上:“河边抓的。”

    刘波蹲下来,开始剥皮。

    他的动作很熟练——

    刀从肚子划开,手伸进去,一把掏出内脏,扔在一边。

    那些内脏还在冒着热气,血腥味混着河床的泥土味,有点腥。

    但包皮觉得那是香。那是活物的香,不是罐头那种死气沉沉的香。

    他凑过去看,又缩回来,脸有点白。

    刘波头也不抬:“没见过?”

    包皮摇头:“没……没见过新鲜的……”顿了顿,小声嘟囔,“我连不新鲜的都见得少……”

    刘波没理他。

    但手上的动作,好像慢了一点。

    火升起来了。

    火焰在黑暗里跳动,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土坡上,忽长忽短。

    火苗噼啪响,偶尔有火星蹦出来,“嗤”的一声落在石头上,灭了。

    刘波把两只兔子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油滴进火里,“滋滋”响,香味飘出来。

    包皮的鼻子动了动,口水都快下来了。

    但他没动。

    只是盯着那两只兔子,眼睛一眨不眨。

    胃里一阵一阵地抽——

    不是疼,是那种空落落的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边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马权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几个月前,刚出发的时候,包皮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包皮看见吃的,第一个冲上去抢。

    抢不到就偷,偷不到就耍赖。

    有一次为半块饼干,差点和刘波打起来。

    现在他只是看着。等着。

    马权看向刘波。

    刘波也变了。

    不只是瘦了,脏了,狼狈了。

    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总是红红的,像随时要杀人。

    现在还是红的,但不是那种红了。

    是另一种红。

    是累的。是熬的。

    也是情绪很稳定的。

    他烤兔子的动作很稳。

    翻面,撒盐,调整火候。

    那只右臂上的骨甲,在火光里闪着幽幽的光。

    偶尔有一丝蓝焰从指尖溢出来,又被他吸回去——

    不是失控,是在练习微操。

    刘波的手没有抖。

    以前他的手会抖,每一次用蓝焰之后,手都会抖很久。现在不抖了。

    马权又看向火舞。

    她坐在刘波旁边,也在看那两只兔子。

    她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

    风在她指尖流动,很轻,很缓,把烟吹向另一个方向。

    以前她的风是用来杀人的。

    风刃,风暴,风墙。

    现在她用它来吹烟。

    她吹着吹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以前我爸抽烟,我就这么吹。”

    刘波的手顿了一下。

    火舞没再说下去。

    但脸上,有了一点光。

    火光。也是别的光。

    马权想起第一次见到火舞的时候。

    现在她坐在这里,脸上有光。会说以前的事了。

    马权看向十方。

    和尚还在念经。

    但马权知道,他随时会睁开眼睛。

    在地下那些天,十方永远走在最后。

    不是因为他慢,是因为他要断后。

    那些没有眼睛的鳄鱼冲过来的时候,是十方挡住的。

    那些老鼠追上来的时候,是十方垫后的。

    那些坍塌砸下来的时候,是十方把李国华护在身下的。

    他已经不是那个刚加入时沉默寡言的和尚了。

    他是他们最后的一道防线。

    马权看向李国华。

    老谋士靠在石头上,闭着眼,脸朝着火堆的方向。

    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得见。

    火苗的噼啪声告诉他风向,刘波翻兔子的声音告诉他火候,包皮咽口水的声音告诉他——

    那小子快忍不住了。

    他手里捧着火舞给的半块兔子,没急着吃。

    只是捧着,感受那点温度。

    闻了闻,忽然开口:“是野兔。

    以前下乡办案,老乡送过。”

    没人接话。但马权看见,老谋士的嘴角,动了一下。

    大头来了之后,老李的话少了。

    不是因为他没用了,是因为有更聪明的人接手了那些计算。

    但老李还在想。

    想路线,想策略,想怎么让大家活下来。

    刚才大头说东梅的事,老李的耳朵动了动——

    他在听,在心里同步算。

    马权看向大头。

    那个瘦弱的年轻人,抱着那个屏幕碎了的平板电脑,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比刚来的时候更瘦了,脸色更白,眼眶更深。

    但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求生,是求知。

    他想弄清楚这个世界,弄清楚病毒从哪来,为什么来,来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马权不懂那些。

    但他知道,有这个人,他们能走得更远。

    吃兔子的时候,大头一只手拿着肉,一只手还在屏幕上划。

    火舞看不过去,伸手把他平板拿走了:“吃完再看。”

    大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存在。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肉,慢慢嚼着。

    最后,马权看向包皮。

    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偷,抱着他那条半死不活的机械尾,眼睛盯着兔子,口水快流下来了。

    他还是那副德性——

    贪吃,怕死,一肚子小心思。

    但马权注意到一件事。

    包皮的机械尾,刚才缠住了一根快要倒下的枯木。

    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

    那条尾巴,比以前更灵活了。

    而且在地下的时候,那些老鼠追上来,是包皮第一个发现左边有路。

    他用那种超声波,在黑暗里“看见”了那条路。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但他做到了。

    包皮终于忍不住了:“刘哥,好了没?”

    刘波眼皮都没抬:“你急什么。”

    包皮缩回去,脖子却还伸着,像只乌龟。

    过了十秒,又探出来:“刘哥?”

    “……”

    “刘哥刘哥刘哥——”

    “再叫老子把你尾巴烤了。”

    包皮闭嘴了。

    但眼睛还盯着,一眨不眨。

    火舞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刘波把兔子从火上拿下来,撕下一只腿,递给火舞。

    火舞接过来,撕成两半,一半递给李国华。

    特意撕得更小块,方便看不见的人吃。

    刘波又撕下一只腿,递给十方。

    十方睁开眼,双手合十,接过来。

    他犹豫了一秒——

    不是贪吃,是破戒的犹豫。

    但肉已经在手里了。

    和尚低头,咬了一口。

    很慢。很小心。

    嚼着嚼着,他继续念经,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

    也许是在感谢,也许只是累了。

    刘波把剩下的兔子撕成几块,分给包皮,分给大头,分给马权。

    最后自己留了一块最小的。

    包皮接过那块肉,没马上吃。

    他捧在手里,看了两秒,像看什么宝贝。

    然后咬了一口。烫。

    包皮倒吸了一口气,嘴里的肉翻了两个个,没舍得吐。

    嚼。咽。

    他又咬了一口。

    第三口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刘波。

    “刘哥,”他说,“好吃。”

    刘波愣了一下。

    连火苗都好像顿了一下。

    包皮已经把脸埋回去了,假装在专心吃肉。

    当刘波看见,他耳朵红了。

    刘波低头,咬了一口自己那块肉。

    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只兔子。

    很小,很瘦,没多少肉。

    七个人份,每人只有几口。

    但没有人抢,没有人藏,没有人偷。

    他们只是坐在火边,慢慢吃着,慢慢嚼着,让那点肉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马权吃着那块肉,忽然想起一句话。

    很久以前,守塔人教他的:“一个人能走很快。

    一群人能走很远。”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可惜守塔人没能看见。

    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那些脸,很脏,很累,很狼狈。

    但都活着。

    而且,众人都在一起。

    马权吃完最后一口肉,把骨头扔进火里。

    他看着火,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看着那些被火光映在土坡上的影子。

    七个人。七条命。

    七颗还在跳的心。

    马权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人。

    刘波还在拨火。

    火苗映在他脸上,那些骨甲的光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拨一下,停一下,眼睛半闭着——

    快睡着了,但手还在动。

    火舞靠在背包上,早就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河床里的风。

    十方还在念经。

    声音低低的,像催眠曲。

    马权听不懂他在念什么,但那声音让人安心。

    李国华的头一点一点,快睡着了。

    手里的骨头还没扔,就那么握着,像握着什么宝贝。

    大头还在看屏幕。

    但手已经慢下来了。

    划一下,停很久,又划一下。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在黑暗里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包皮缩成一团,尾巴缠在自己腰上,像一个保护自己的圈。

    他睡着了,但眉头皱着——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马权看了他们很久。

    他想起刚出发的时候。

    那时候刘波恨不得杀了所有人,火舞像一具行尸走肉,十方是个哑巴和尚,老李还能看见,包皮是个贼。

    现在刘波会烤兔子了,火舞会笑了,十方会吃肉了,老李虽然瞎了但听得更清了,包皮会说好吃了。

    还有大头。

    那时候马权不认识大头。

    现在大头坐在他旁边,帮他算东梅的路线。

    马权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还有多难。

    但他知道,这些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自己,也不一样了。

    远处,有什么东西叫了一声。

    很闷,很远。

    马权在梦里皱了一下眉。但没醒。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风里。

    风往北吹。往那个叫东梅的女人在的方向吹。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

    那颗晶核还在发光。

    一明一暗。

    像心跳。

    像呼吸。

    像这个破碎世界里,还在跳动的七颗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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