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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4章 重见天日
    阳光洒出来很刺眼。

    马权躺在地上,过了很久,才慢慢适应那道光。

    不是那些发光的菌类那种惨白的光。

    是真的阳光。

    暖洋洋的,照在脸上,照在身上,照在那些湿透的衣服上。

    而此时马权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

    滴在身下的泥土里,渗进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马权没有动。

    他(马权)就那么躺着,看着头顶那片蓝天。

    云在飘。

    很慢很慢。

    很白很白。

    一朵,两朵,三朵。

    像一样。

    马权想起小雨小时候,带她去公园,她指着天上的云说着:

    “爸爸,那个像兔子。”

    那时候马权还在笑马小雨,说那不是兔子,是一朵云。

    现在马权多想再听马小雨在说一次:

    “爸爸,那个像兔子。”

    哪怕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马权也愿意。

    胸口那颗晶核还在发光。

    隔着湿透的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温度。

    一明一暗。

    像心跳,像呼吸。

    马权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风声。

    还有喘息声。

    很多的喘息声。

    粗重的,急促的,断断续续的。

    过了很久,才有人开口。

    是包皮。

    他(包皮)瘫在地上,四肢大张,像一只被晒干的青蛙。

    那条机械尾软软地垂在一边,一动不动。

    包皮的声音在发抖:

    “出……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包皮的话。

    刘波躺在包皮的旁边,眼睛是闭着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糊了半张脸,但他顾不上擦。

    火舞躺在刘波的另一边,右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她(火舞)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但火舞还活着。

    十方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

    和尚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动,低诵着什么经文。

    十方的僧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上面沾满了污渍和血迹。

    但十方诵经的声音很稳。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一声,像钟声。

    李国华靠在十方旁边,仰着脸,对着太阳。

    老谋士的眼睛是闭着的,但那张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是在笑。

    很淡,很淡,但确实存在。

    李国华轻声说道:

    “活着……都活着……”

    大头坐在稍远的地方,抱着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碎了,四分五裂。

    但还能亮。

    大头盯着屏幕,手指在上面划着,点着。

    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知道在算什么。

    但大头的手在发抖。

    很轻,很轻。

    但确实在发抖。

    马权忽然坐起来,看向四周。

    他们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

    四周是残破的围墙,围墙外面是倒塌的建筑,建筑外面是……

    是天空。

    开阔的天空。

    没有管道,没有积水,没有那些发光的菌类,没有那些没有眼睛的掠食者。

    只有天空。

    和风。

    马权站了起来。

    腿好像有点软,已经有点站不太稳。

    马权扶着一堵断墙,站稳了,然后开始数人。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五个。

    六个。

    七个。

    都在。

    刘波,火舞,十方,李国华,包皮,大头。

    加上马权自己。

    总共七个人。

    一个都没少。

    马权松了一口气。

    他(马权)走回去,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然后他开始检查自己。

    左手,还在。

    右臂,空荡荡的,早就没了。

    腿,能动。

    身上,有几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不深,血已经凝住了。

    胸口那颗晶核,还在发光。

    马权靠在墙上,看着其他人。

    刘波坐起来了,正在睁着眼睛发呆。

    火舞闭上眼睛正在用一块碎布,仔细的察着脸。

    十方还在诵经。

    李国华还在晒太阳。

    包皮忽然开口:

    “我……我的机械尾……好像坏了……”

    他(包皮)挣扎着坐起来,回头看那条尾巴。

    那条尾巴软软地垂着,怎么动都不听使唤。

    包皮的脸色更白了:

    “坏了……真的坏了……”

    刘波看了包皮一眼,很不耐烦的说着:

    “坏了就坏了,又不是手断了。”

    包皮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刘波说得对。

    只是尾巴坏了。

    人还在。

    大头忽然站起来。

    他(大头)走到那个井盖旁边,低头看着那个洞。

    那个洞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听见声音。

    “轰隆隆——”

    很轻,很远。

    越来越轻。

    越来越远。

    最后,完全消失了。

    大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来,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马权看着大头:

    “里面塌了吗?”

    大头点了点头:

    “塌了。”

    接着在次大头顿了顿:

    “全塌了。”

    包皮也凑过来:

    “那……那些鳄鱼……”

    大头看了包皮一眼:

    “埋了。”

    包皮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好……”

    他(包皮)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那……那条路……还能走吗?”

    大头摇头:

    “不能。”

    他(大头)看着马权:

    “我们得找别的路。”

    马权点头:

    “先休息。天黑之前,找地方扎营。”

    没有人反对。

    所有人都躺在那里,晒太阳。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衣服慢慢干了。

    伤口慢慢不疼了。

    心跳慢慢平稳了。

    包皮忽然说道:

    “你们说……那些鳄鱼……会不会也有晶核?”

    没有人理包皮。

    包皮接着又自言自语说着:

    “要是能挖出来……肯定很值钱……”

    刘波翻了个白眼:

    “你想挖?”

    包皮想了想那些没有眼睛的掠食者,想了想那片黑暗的管道,想了想那些“轰隆隆”的坍塌声——

    他(包皮)缩了缩脖子:

    “不……不想……”

    火舞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马权看见了。

    他(马权)也笑了。

    十方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和尚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

    李国华靠在墙上,听着这些声音。

    老谋士忽然开口:

    “马队。”

    马权看向老谋士:

    “嗯?”

    李国华说道:

    “我们走了多远?”

    马权想了想:

    “不知道。”

    马权看向大头。

    大头抱着那个平板电脑,看了几秒:

    “直线距离,大概……十五公里。”

    大头顿了顿:

    “但实际走的,可能翻倍。”

    十五公里。

    在地下,走了三十公里。

    李国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谋士说着:

    “还有多远?”

    大头看着地图:

    “如果方向没错,再往北走两天,能到那个废弃的种子库。”

    接着他顿了顿:

    “如果那里还有东西。”

    马权点头:

    “明天一早出发。”

    他(马权)看着天上那轮太阳:

    “今晚好好休息。”

    太阳开始西斜。

    影子越来越长。

    那些残破的围墙,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像无数只手。

    但那些手,不再指向黑暗。

    它们指向北方。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

    那颗晶核还在发光。

    一明一暗。

    像心跳,像呼吸。

    他(马权)闭上了眼睛。

    耳边,只有风声。

    和那些从地下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

    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最后,完全消失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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