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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5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天很快就要亮了。

    森林里的黑暗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它应该有的色彩。

    那些发光的蘑菇,光芒渐渐变得很淡,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

    马权睁开了眼睛。

    他(马权)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但马权的身体告诉他,他应该够了。

    怀里的那颗绿色晶核还在持续的发着光。

    一明、一暗。

    就像心跳,也像呼吸。

    四周很安静。

    在那些蘑菇丛里,其他人东倒西歪地躺着——

    刘波靠在火舞肩上,火舞的头靠在后面的物体上,十方盘腿坐着,头微微低垂,李国华靠着包皮,包皮缩成一团,机械尾还盘在身边。

    只有大头没睡着。

    他(大头)坐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背对着大家,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马权站了起来,走过去,在大头的旁边坐下。

    大头没有回头,但知道是马权:

    “马队、醒了吗?”

    马权点点头:

    “嗯。”

    “还有半个小时。”大头说道:

    “等到天空完全的亮了,孢子就要开始释放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他(大头)顿了顿:

    “他们应该不会追了。”

    马权看着大头: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不会在追了?”

    大头没有马上回答马权的话。

    他(大头)抬起了手,指向远处:

    “你仔细听。”

    马权侧耳听着。

    什么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大头说着:

    “如果他们还守在附近,应该会有声音——

    说话声、脚步声、咳嗽声。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大头)转过头,看着马权:

    “他们应该是撤退了。”

    马权沉默了几秒。

    然后马兄说着:

    “也许不一定。

    或者他们在等待。”

    大头摇了摇头:

    “他们等什么?

    等我们出去?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他们只知道,进去的人,从来没有人能活着出来的。”

    他(大头)指了指周围那些发光的蘑菇:

    “昨晚那些发出的惨叫声,应该够他们记一辈子了。”

    马权想起昨晚那些声音。

    那些惨叫声,那些咒骂声,那些慌乱的脚步声——

    确实,够他们记一辈子了。

    “那个叫维克多的,”马权问:

    “他也会撤吗?”

    大头想了想:

    “如果他很聪明,就应该会撤退。”

    他(大头)顿了顿:

    “但如果他非常的聪明,就不会追到这里来。”

    马权没有说话。

    远处,天空已经越来越亮。

    那些发光的蘑菇,光芒终于完全消失了,变成一堆普通的、颜色诡异的蘑菇,静静地长在那里。

    空气里的甜腥味,开始浓了起来。

    “孢子就要释放了。”大头站了起来:

    “赶紧叫醒大家,我们走。”

    马权站了起来,走向其他人。

    五分钟后,小队众人立刻出发了。

    大头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昨晚快了很多。

    其他人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踩在那些蘑菇丛里,发出轻轻的“噗噗”声。

    那些蘑菇,在晨光里看起来更诡异了。

    有些开始释放淡淡的烟雾——

    那些烟雾很细,很轻,在空气里飘荡着,闪着微弱的光。

    孢子。

    马权看着那些烟雾,心里有点发紧。

    但大头说没事。

    他(马权)选择相信。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忽然一亮。

    蘑菇丛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常的森林——

    树木没有扭曲,叶子是正常的绿色,地上长着普通的草和苔藓。

    空气清新了很多,那股香甜的腥味彻底没了。

    包皮第一个开口:

    “我们出来了吗?”

    他(包皮)的声音有点在发抖:

    “我们……真的出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包皮的话。

    但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大头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正常的森林,看了几秒。

    然后大头转过身,看着马权。

    他(大头)的那双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面,有一点红——

    那是熬夜熬出来的。

    “马队。”大头说道:

    “这条路,通向森林北边。

    再走半天,就能走出这片林子。”

    他(大头)顿了顿:

    “但维克多的人,可能还在外面等着。”

    马权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

    他(马权)看着大头:

    “你有什么办法吗?”

    大头想了想:

    “有。”

    他(大头)走到一棵树旁边,蹲下来,看着地上。

    那棵树很粗,树干上有一个洞——

    不是人为的洞,是虫蛀产生的树洞。

    树洞很大,深不见底,边缘有木屑,是新鲜的。

    “这棵树。”大头说着:

    “被虫蛀淘空了内部。”

    他(大头)站了起来,看着刘波:

    “刘波、你的蓝焰,能点燃这棵树吗?”

    刘波走了过来,看着那个树洞:

    “应该能。”

    大头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大头)看向了火舞:

    “你的风,能往那个方向吹吗?”

    他(大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那是他们来的方向。

    火舞眯起了眼睛,感受了一下风向:

    “能。”

    大头再次看向了所有人:

    “计划是这样的——”

    十分钟后,他们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刘波站在那棵被虫蛀空的树旁边,右手按在树干上,掌心贴着那个树洞。

    他(刘波)的蓝焰,正在一点一点地往洞里钻。

    很慢,但很稳定。

    那些蓝焰在黑暗的树洞里燃烧着,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有微弱的光。

    火舞站在刘波的旁边,右手伸着,感受着空气中的风向。

    马权、十方、李国华、包皮、大头,都躲在大树后面,一动不动。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声音。

    是脚步声。

    好像有很多人。

    还有说话的声音。

    “老大说了,一定要把那个书呆子抓回去。”

    “那几个人呢?”

    “一起收拾。

    敢在咱们地盘上抢人,简直是活腻了。”

    “那蘑菇区……”

    “闭嘴!别提那个!”

    声音越来越近。

    马权的手按在了胸口。

    那颗晶核还在发光。

    一明一暗。

    像心跳,像呼吸。

    刘波的手还在往树洞里送蓝焰。

    他(刘波)的额头开始冒出了汗。

    那个树洞太深了,深不见底。

    他(刘波)的蓝焰一直在往下走,往下走,但还没有触碰到树洞的底部。

    火舞的手也开始在微微的颤抖。

    风向在变。

    如果风向变了,那些孢子就会吹向他们自己。

    大头蹲在马权旁边,眼睛盯着远处的树林,嘴里念念有词: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他(大头)忽然压低了声音:

    “刘波,可以开始了。”

    刘波的手猛地一收——

    然后,所有人听见了。

    “轰——”

    那声音很沉闷,也很沉,像打雷,又像地震,或者像什么东西从地底塌了下去。

    然后,那棵树开始倒了。

    很慢,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那些树枝,那些叶子,那些被虫蛀空的树干——

    朝着那个方向,倒了下去。

    “轰隆——”

    树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然后,是惨叫声。

    “啊——”

    “卧操!

    树倒了——”

    “快跑——”

    但跑不了。

    因为那棵树太大,倒下的范围太广。

    马权能够看见,至少有三个人被压在了树底下。

    还有几个人被树枝扫倒,在地上翻滚着。

    然后,轮到火舞出手了。

    她(火舞)的右手一挥——

    一阵大风,从他们藏身的地方刮了起来,朝着那个方向吹去。

    大风卷起地上那些蘑菇的孢子,那些刚刚释放出来的、闪着微光的烟雾——

    朝着那些人,罩了过去。

    “咳咳咳——”

    “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孢子!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孢子,被风吹进他们的口鼻,钻进了他们的肺里。

    然后,他们开始看见东西。

    那些不存在的东西。

    有人开始对着空气挥拳。

    有人开始惨叫,说自己被鬼缠住了。

    有人开始往蘑菇区跑——

    那个他们刚才发誓再也不敢靠近的地方。

    “别跑!回来!”一个声音大喊。

    那声音很粗糙,也很有力,带着愤怒和恐惧。

    马权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男人,站在那些混乱的人群后面。

    那个男人四十多岁,留着短须,穿着一件皮夹克,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他没有跑,没有叫,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陷入幻觉的手下,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维克多。

    马权知道,那就是维克多。

    大头说对了——

    他、维克多亲自来了。

    维克多的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女人,很瘦,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被孢子笼罩的人,嘴角居然有了一丝微笑。

    是那个会用毒的女人。

    还有一个男人,很壮,穿着迷彩服,手里端着一把步枪,枪口朝着四周转来转去。

    他的眼睛很冰冷,冷得就像一块寒冰。

    应该就是那个当过兵的。

    马权看着他们,心里在飞快地算着——

    如果现在冲出去,能赢吗?

    不一定。

    那个女人会用毒。

    那个当兵的有枪。

    维克多自己,看起来也不是善茬。

    但——

    他们不需要赢。

    只需要走。

    大头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马队,可以了。”

    马权点头:

    “我们撤。”

    他们开始往后撤。

    没有声音,没有犹豫,一步一步,退向森林更深处。

    身后,那些惨叫声还在继续。

    那些咒骂声,那些慌乱的脚步声,那些被孢子折磨的哀嚎——

    也越来越远。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那些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马权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森林里依然一片寂静。

    而那些追兵,不知道还在不在。

    但至少现在——

    他们听不见了。

    刘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它妈的……累死了……”

    火舞坐在了刘波的旁边,脸色也有点白。

    她(火舞)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阵风,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十方站在那里,看着来时的方向,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李国华靠着包皮,眯着眼,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是在微笑。

    老谋士说道:

    “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国华顿了顿:

    “孙子兵法有云。

    此为上上策。”

    包皮缩在旁边,机械尾软软地垂着。

    他(包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大头,像看什么怪物:

    “你……你怎么算出来的?”

    大头坐在地上,喘着气,脸色比平时更白。

    他(大头)看着包皮,嘴角扯出了一个微笑:

    “那棵树……我两年前就发现了。”

    大头顿了顿:

    “一直留着……没想到……今天终于用上了。”

    包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马权走到大头面前,低头看着大头。

    那个瘦弱的年轻人,此刻狼狈得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狗——

    脸色惨白,眼镜歪着,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喘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但他眼睛里的光,还在。

    那种光,不是疲惫,不是恐惧。

    是某种……满足。

    马权忽然问道:

    “你以前用过这招吗?”

    大头摇头:

    “没有。”

    大头喘了口气:

    “以前……只有我一个人。

    就算知道那棵树……

    也没有办法。”

    大头看着马权:

    “但有了你们……有了蓝焰……有了风……”

    大头顿了顿:

    “所以就能用了。”

    马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大头拉起来。

    “走吧。”马权说着:

    “还有很长的路。”

    大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扶正眼镜。

    他(大头)看着马权,忽然问道:

    “马队,我们算赢了吗?”

    马权想了想:

    “算。”

    大头不解的又问着:

    “为什么?”

    马权看向来时的方向:

    “因为我们还活着。”

    马权顿了顿:

    “他们,不知道。”

    大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走吧。”大头说着:

    “前面有一条小溪。

    我们可以去洗把脸,喝点水。”

    大头转过身,朝着北边走去。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

    一个接一个。

    马权走在最后。

    他(马权)的手按在胸口。

    那颗晶核还在发光。

    一明一暗。

    像心跳,像呼吸。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穿过那些扭曲的树枝,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斑驳的,暖暖的。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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