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是鲜血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但又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在空气里闷了太久、开始发酸发臭的味道,混着岩石的土腥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气味,就像把烂肉泡在锈水里腌了几个月。
马权站在电梯门口,左手握紧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右臂断口处的刺痛一阵一阵往上窜,像有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挑。
他(马权)咬着牙,没出声。
而此时的黑暗。
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像墨水泼满了整个世界。
只有远处几点幽绿色的荧光,在水滴声中明明灭灭,像鬼火。
刘波的骨刃亮着最低限度的蓝光,勉强照亮脚下方圆一米。
光线边缘,黑暗浓得像实体,拒绝被照亮。
刃尖的蓝光在颤抖——
不是刘波手抖,是能量快耗尽了,光本身在抖。
“电梯……”火舞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因为疼痛而发颤:
“回不去了?”
马权转身,左手在电梯门边的控制面板上摸索。
按钮全部按过,没反应。
门缝严丝合缝,连指甲都插不进去。
他(马权)用扳手撬门缝,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但门纹丝不动。
“好像门被锁死了。”马权说着,声音在空旷空间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回音。
李国华靠着墙壁,眯着眼睛试图看清周围。
老谋士的眼镜碎了,世界在他眼里是无数个扭曲重叠的碎片。
老谋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皮肤感受空气流动。
“空间……是不规则的。”李国华低声说着:
“回声告诉我,这里大约两百平米,天花板很高……
六米?七米?
说不准。
地面是水泥,墙壁是岩石……
天然的?
还是人工开凿的?”
李国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有风……很微弱,从至少四个方向吹来。
意味着至少有四个通道口。”
刘波骨刃的蓝光缓缓扫过地面。
光照亮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骨头。
是…人类的骨头。
很多,堆成一个个小山丘。
有些还很新鲜,上面挂着暗红色的碎肉,肌腱像风干的牛皮筋一样连着骨节。
有些已经风化成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骨头堆之间,有拖曳的痕迹——
不是拖尸体,是拖骨头。
水泥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呈喷射状和涂抹状混合,像有人用沾满血的拖把在这里胡乱画过。
墙壁上有爪痕。
很深,每道都有手臂那么长,深达数公分,边缘粗糙,岩石被生生撕裂。
爪痕周围溅满了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像泼墨画上的霉斑。
“这他妈的……”刘波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不是丧尸。”火舞咬着牙说,左臂垂在身侧,肿得发亮:
“丧尸不会……
把骨头剔这么干净。
也不会留下这种爪痕。”
她(火舞)顿了顿,补充道:
“是捕食者。
专门吃人的捕食者。”
马权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嚎叫声响了。
不是从远处,是从正前方约三十米的黑暗通道口。
声音低沉、嘶哑,像野兽,但更疯狂,更……
饥渴。
紧接着,第二声嚎叫从左侧通道回应,第三声从右后方。
三个声源,正在快速靠近。
刘波骨刃的蓝光猛地转向正前方。
光照进通道口,隐约照见一个影子在晃动——
不是人形,是四肢着地的轮廓,肩高约一米,移动速度快得不正常。
“它们来了。”马权低声说着,声音冷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准备移动,但别跑——
黑暗中乱跑会死得更快。”
第一个生物从通道里扑出来的时候,刘波看清了它的样子。
狼吗?
不,不是狼。
体型比狼大,肩高至少一米二,但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全身毛发脱落了大半,露出
脑袋畸形,下巴前突,嘴里滴着粘稠的黄色粘液,牙齿又长又尖,在骨刃的蓝光里闪着寒光。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没有瞳孔,整个眼球是浑浊的乳白色,但在黑暗中,那双眼睛在发光,淡绿色的、像磷火一样的光。
刘波的骨刃冲上去迎击。
蓝光划出一道弧线,斩向那东西的前肢。
刀刃切入肌肉,发出“噗”的闷响。
暗红色的血喷溅出来,溅了刘波一脸,腥臭扑鼻。
但那东西只是嚎叫一声,后退几步,并不逃离。
它低下头,舔了舔伤口,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不怕疼。
或者说,疼痛刺激了它。
左侧和右后方的通道口,另外两只生物同时出现。
三只,形成三角包围,把团队逼退到电梯门旁的角落。
马权快速扫视。
电梯门锁死,背后是绝路。
左右两侧是骨骼堆,可以暂时遮挡,但不是长久之计。
正前方和左右通道口被堵死,只有右后方……
“分开吸引注意力!”马权低吼:
“火舞、老李、包皮跟十方往右移动!
刘波跟我引开左边那只!”
现在是没有时间在争论。
十方抱起昏迷的包皮,火舞咬牙用右手扶住李国华,四人贴着墙壁往右侧移动。
刘波和马权则向左前方踏出两步,骨刃的蓝光和马权左手扳手在黑暗中晃动,吸引注意力。
左边那只生物果然被吸引,低吼一声扑向刘波。
就是现在!
十方四人趁机冲向右后方。
刘波骨刃格挡,马权扳手砸向那东西的脑袋,“砰”的一声闷响,砸得它头一歪。
但另外两只生物立刻反应过来,一只扑向十方他们,另一只继续围攻刘波和马权。
混乱。
绝对的混乱。
黑暗中,骨刃的蓝光疯狂闪烁,金属碰撞声、嚎叫声、喘息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马权左臂挥舞扳手,每一次挥击都震得断臂处剧痛,但他咬牙硬撑。
刘波骨刃连斩,蓝光在黑暗里划出凌乱的轨迹,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着。
五秒。
十秒。
“撤!”马权大吼。
两人同时后退,凭借记忆冲向十方他们消失的方向。
骨刃的蓝光在身后闪烁,为彼此指引方向。
三只生物紧追不舍,嚎叫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越来越近。
二十米后,马权看到了十方他们——
躲在两堆骨骼之间的狭窄缝隙里,十方用身体挡在最外面,火舞和李国华缩在里面,包皮被放在最深处。
“进来!”十方低喝。
马权和刘波挤进缝隙。
空间狭窄得让人窒息,五个人加一个昏迷的包皮,几乎肉贴肉。
骨骼堆散发出的腐臭味直冲鼻腔,但没人敢动。
三只生物追到缝隙外,停下。
它们围着缝隙打转,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
一只伸出前爪探进缝隙,十方一拳砸出,砸在爪子上,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生物惨叫一声缩回爪子,但另外两只立刻补上,用身体撞击骨骼堆。
“我们现在撑不了多久。”刘波喘着粗气,骨刃的蓝光又暗淡了一分。
马权看向李国华。
老谋士背靠着骨骼堆,眯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国华咬着嘴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破碎的眼镜让他根本无法看清任何东西。
“老李。”马权压低声音:
“方向。
哪边是出口?”
李国华沉默了三秒。
三秒,在黑暗里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老谋士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马权从未听过的挫败:
“我看不清……”
老谋士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
“气流太微弱……
我感受不到明确的方向。
声音的回声太过混乱……
这里结构又太复杂,我判断不出哪边是出口。”
这是李国华第一次承认“无法判断”。
马权的心沉到了谷底。
外面,三只生物的撞击越来越猛烈。
骨骼堆开始松动,碎骨“哗啦啦”往下掉。
一只生物把脑袋挤进缝隙,张开的嘴里黄色粘液滴落,牙齿离十方的脸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十方一拳砸在那东西的鼻子上,砸得它惨叫后退。
但和尚的嘴角又渗出血,这一拳牵动了内伤。
“马队。”十方突然说话,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
“给我十秒钟。”
没等马权回答,和尚已经把包皮轻轻放在地上。
十方盘膝坐下,双手在胸前结印——
一个简单但古老的佛家手印。
和尚闭上眼睛的瞬间,他体表那层残余的古铜光泽完全收敛,整个人像一尊石雕,呼吸变得极缓,几乎停止。
十方此时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外界的声音远去了——
嚎叫声、撞击声、队友的喘息声、骨骼碎裂声,全部淡化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十方)的全部精神,集中于一点:
感知,超强的感知,可以理解为第六感。
在十方的意识深处,B层空间呈现出一幅诡异的图景。
污秽之气。
浓稠的、粘腻的、像黑色石油一样的污秽之气,填满了整个空间。
它们缓缓流动,像有生命的活物,在黑暗中蠕动、翻腾。
污秽之气的浓度极高,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如果那东西会呼吸的话)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念。
但不同区域的浓度有细微差异。
正前方,污秽之气最浓,几乎凝成黑色的胶状物——
那是嚎叫声最密集的方向,三只生物所在的位置。
污秽之气在那里翻滚沸腾,散发出纯粹的恶意和饥渴。
左侧,浓度稍低,但污秽之气的“流动方向”指向他们——
正在靠近,像黑色的潮水涌向岸边。
右后方……
十方集中精神,向那个方向“延伸”感知。
污秽之气的浓度明显变淡了。
而且,流动方向是“向外”的——
不是涌向他们,而是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向外扩散,仿佛那边有什么东西在排斥、净化这些污秽之气。
奇了怪了??
十方凝聚最后的精神力,继续延伸。
三十米……四十米……四十五米……
感知触碰到某种“屏障”。
不是物理的墙壁,是气息的屏障。
污秽之气到那里就戛然而止,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玻璃墙。
屏障后面,污秽之气的浓度骤降,变得稀薄如雾。
而在屏障后方的深处……
有…光…
不是肉眼可见的光,是“洁净之气”散发的微光。
极其微弱,像沙漠中的一滴水,像寒冬里的一星炭火,但确实存在。
那光温暖、纯净,与周围污秽之气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洁净之气中,有某种熟悉的共鸣。
佛家的气息?
十方想继续感知,但精神已经透支到极限。
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角未干的血迹又添新的。
大脑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剧痛几乎让十方晕厥。
但和尚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那边……”十方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
几乎是同时,三只生物发动总攻!
左侧那只率先撞垮了骨骼堆,碎骨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
它扑向缝隙,目标直指最外面的十方和昏迷的包皮。
正前方那只从上方跃过骨骼堆,扑向火舞和李国华。
右后方那只则从侧面绕过来,配合正面攻击。
刘波骨刃全开,蓝光爆闪斩向正面那只。
刀刃切入肩胛,但能量不足,只划破表皮,没能斩断骨头。
那生物吃痛,动作一滞,但另一只前爪已经抓向火舞。
火舞想躲,但左臂的剧痛让她动作慢了半拍。
马权冲了过去,左手扳手硬生生挡下那一爪。
“铛!”
金属碰撞,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震得马权左臂发麻,扳手差点脱手。
他(马权)踉跄后退,后背撞在骨骼堆上,碎骨扎进皮肉。
右侧那只生物已经扑到十方面前。
和尚还保持着盘坐姿势,双手合十,眼睛看着那东西,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就在那生物的牙齿即将咬中十方脖子的瞬间——
十方伸手指向一个方向。
右后方。
那个污秽之气稍弱、有“屏障”和“洁净之气”的方向。
而十方的声音因为精神透支变得嘶哑,喉间涌上的血让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在黑暗里像钟声一样回荡:
“那边……”
“污秽之气稍弱……”
“五十米外有屏障……”
“或有出路……”
说完这句话,十方喷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