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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4章 (下)森林的另一边
    紧接着,管网洞口内响起回音般的、密集的“窸窸窣窣”声,像无数细小的硬物在管道内壁上快速爬行。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正从管道深处朝洞口方向涌来!

    但又突然停下了。

    所有的声音在接近洞口时戛然而止,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刘波的骨刃瞬间从右手手背弹出,蓝冷的刃面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寒意。

    他(刘波)身体前倾,肌肉绷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火舞猛地站起,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脸色惨白。

    包皮直接缩到混凝土板最里面,双手抱头,机械尾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嘎嘎”作响。

    李国华握紧了望远镜,指关节发白。

    马权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

    他(马权)盯着那个洞口,脑子里快速闪过所有信息:

    警告牌、摩擦痕迹、足迹、化学味、十方的感知、刚才的声响……

    那里面有东西。

    而且有可能已经被他们的存在惊动了。

    现在即使想绕路,那些东西也可能从管道里钻出,尾随他们,或者在开阔地带发动袭击。

    以团队现在的状态,在毫无遮拦的荒原上被不明生物追击,生存概率几乎为零。

    但如果进去………

    管道是封闭环境,一旦被堵住前后,就是死路一条。

    马权的目光扫过队友。

    十方靠在岩石上,呼吸紊乱,僧衣被汗水浸透的后背紧贴着石面,勾勒出微微颤抖的脊梁轮廓。

    他(十方)已经到极限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承受高强度的战斗。

    李国华虚弱得几乎坐不稳,右眼的晶化伤势在恶化。

    火舞左臂骨折,异能枯竭。

    刘波状态最好,但独木难支。

    包皮……不提也罢。

    他们需要休整。

    哪怕几小时也好,让身体回暖,处理伤口,恢复一点体力。

    而在这片开阔的洼地里,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除了那个管网洞口旁的建筑。

    马权想起刚才用望远镜观察时,看到洞口旁有栋相对完整的配电小屋。

    门窗虽破,但至少是密闭空间,可以加固防御。

    一个决定在他心里迅速成形。

    “刘波,火舞,”马权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跟我去洞口附近侦查。

    清理外围,确认那栋小屋是否可用。”

    他(马权)看向十方和李国华:

    “十方,老李,你们留在这里。

    包皮,你照顾他们。”

    “你要进去?!”包皮尖声叫道。

    “不。”马权摇头,眼神冰冷:

    “先占住入口建筑,休整几个小时。

    等体力恢复一些,再做决定。”

    马权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但如果真的要进去………

    我们得先知道门口有什么。”

    洼地里的风更紧了。

    马权、刘波、火舞三人呈三角队形,小心地朝洼地底部移动。

    刘波打头,骨刃半出,脚步轻得像猫。

    马权在左后侧,左手握着那柄卷刃的短刀。

    火舞在右后,右手反握匕首,左臂吊着,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

    脚下是板结的黑土,混着碎石和锈蚀的金属碎片。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尽量不发出声音。

    周围的残骸在风中发出各种诡异的声响——

    铁皮晃动、钢筋摩擦、风吹过孔洞的呜咽——

    这些声音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但也让他们更难分辨潜在的威胁。

    距离洞口还有五十米时,刘波突然蹲下,抬手示意。

    马权和火舞立刻止步,压低身形。

    刘波指了指地面。

    那里散落着一些细小的、发亮的碎片,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是骨头。

    是被啃得很干净,骨髓都吸干了的那种。

    碎片旁边还有几堆干燥的、颗粒状的粪便,颜色深褐,散发着淡淡的腥臊味。

    刘波用手指沾了一点粪便,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低声道:

    “变异鼠。

    至少有两种体型。

    还有……”刘波顿了顿,指向另一处更大的、但更稀疏的足迹:

    “那个是‘狗’的。

    但粪便没看见,可能不在这儿进食。”

    火舞的呼吸急促了些。

    她(火舞)最怕老鼠,尤其是变异后体型如猫、眼睛通红的那种。

    马权点点头,示意继续前进。

    三十米。

    二十米。

    管网洞口越来越清晰。那是个标准的圆形入口,边缘的钢铁框架锈蚀成了暗红色,表面布满瘤状的锈痂和剥落的铁皮。

    洞口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像一张巨兽的嘴。

    空气中那股化学异味在这里变得明显,混合着铁锈、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

    不是森林里的甜腥,更接近福尔马林或者防腐剂的味道。

    洞口左侧十米处,就是那栋配电小屋。

    单层,混凝土结构,墙皮剥落严重,但主体看起来还算完整。

    门是厚重的铁门,虚掩着,窗户玻璃全碎,但窗框还在。

    刘波打了个手势,三人分散开。

    刘波悄无声息地移到小屋侧面,从破窗户朝里窥探。

    几秒后,他回头,点了点头——

    里面是空的。

    马权和火舞迅速靠近铁门。

    门轴锈死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洼地里传得很远。

    三人立刻僵住,屏息等待。

    没有反应。

    管道深处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他们闪身进屋,立刻关上铁门。

    门后的插销锈蚀严重,但还能用。

    刘波从屋里找到一根半米长的钢筋,卡在门把手下,做成简易门闩。

    屋里比外面暖和一点。

    大约二十平米,地面是水泥,积了厚厚的灰尘。

    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纤维垫料,可能是保温材料,已经硬化发脆,但撕开表层后,里面还能用。

    墙上有配电箱,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线路都被扯走了。

    角落里还有个半人高的铁柜,门锁着。

    刘波用骨刃撬开锁。

    柜子里有些杂乱——

    两盒未开封的防锈润滑剂(铁罐已经锈穿,液体漏光了)、几卷电工胶布(保存完好)、一把锈蚀但结构完好的大型活动扳手(三十公分长,沉甸甸的),以及——

    柜子最里面,一个金属罐。

    马权拿起罐子。

    巴掌大小,沉甸甸的,密封得很好,表面标签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饮用水标志。

    他(马权)用力拧开盖子,一股干净的、略带金属味的水汽涌出。

    马权小心地倒了一点在手心,清澈,无色,闻了闻,没有异味。

    “水。”马权低声说着,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激动。

    火舞的眼睛亮了。

    刘波也明显松了口气。

    马权立刻盖上盖子:

    “回去再分。”马权把罐子小心地塞进背包,又拿起电工胶布和扳手。

    胶布可以加固火舞的夹板,扳手....至少是件像样的武器,比卷刃的短刀强。

    三人快速检查了小屋其他角落,确认没有其他危胁或有用物资,然后迅速撤离。

    回到混凝土板后面时,包皮立刻扑上来:

    “怎么样?

    里面有什么?”

    马权没理包皮,先扶起李国华,又去搀扶十方。

    和尚的身体很沉,站起来时晃了一下,马权赶紧用肩膀顶住。

    十方看了马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队伍再次移动,这次直接朝配电小屋去。

    进屋,关门,上闩门。

    刘波用找到的钢筋和胶布加固了窗户,缝隙里塞进撕碎的纤维垫料。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越来越黯淡的灰白天光。

    温度在缓慢回升。

    六个人的体温,加上相对密闭的空间,让屋里的气温勉强维持在冰点以上。

    虽然还是冷,但至少风被挡住了,湿衣服不再像刀片一样刮着皮肤。

    马权把金属罐放在地上,拧开盖子。

    清澈的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马权先递给十方。

    十方摇头:

    “伤者先。”

    马权没坚持,把罐子递给李国华。

    老谋士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马权帮他托着,让他喝了一小口。

    然后是火舞、刘波、包皮,最后是马权自己。

    每个人只分到一小口,刚够润湿干裂的嘴唇和冒烟的喉咙,反而更勾起了身体对水分的渴求。

    但这一小口,已经足够珍贵。

    火舞用胶布重新固定了左臂的夹板,这次牢固多了。

    李国华靠着墙,闭目养神。

    刘波守在窗户边,像尊石雕,只有眼睛偶尔转动,扫视着外面渐暗的洼地。

    包皮蜷缩在纤维垫料上,很快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货实在太累了。

    十方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众人,面向墙壁。

    他(十方)又回到了那种深度调息的状态,只有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表明他还醒着。

    僧衣后背那道紫黑色的淤痕,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狰狞的烙印。

    偶尔,十方的肩膀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努力挣扎着重新凝聚。

    马权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他(马权)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

    右臂依旧垂在身侧,像一截不属于他的、沉重的木头。

    马权微微偏头,就能透过门缝看到外面那个黑黝黝的管网洞口。

    在暮色中,它更像一张巨兽的嘴,沉默地张着,等待着。

    李国华突然动了动。

    老谋土睁开眼睛,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用铅笔在上面画着。

    线条歪歪扭扭,但他画得很专注--那是根据泵站结构推测的地下管网布局图。

    主干道、分支、可能的泵房、阀门室.....画了几笔,他停下,揉了揉干涩发痛的眼睛,叹了口气。

    图纸上太多的“未知”和“可能”。

    “我们需要他的眼睛。”李国华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嘶哑。

    火舞没听清,转头看他:“老李?”

    “没什么。”李国华摇摇头,把本子合上,小心地塞回怀里。他感到一阵眩晕,是脱水和饥饿导致的。

    寂静笼罩了小屋。

    但和森林里那种充满恶意的、粘稠的寂静不同。

    这里的寂静是荒芜的,空洞的,带着一种被时间遗忘的冰冷。

    然后,管道深处,又传来了那种声音。

    不是之前的爬行声或嘶鸣。

    是一种更轻微的、像是很多细小的硬物在滚动、碰撞的声音。

    嗒...嗒嗒......嗒......很规律,持续了十几秒,又消失了。

    刘波的耳朵动了动,但他没有转头,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骨刃柄。

    马权也听见了。

    他(马权)闭上眼睛,九阳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试图将感官延伸到更远。

    但除了那若有若无的声音,他什么也捕捉不到。

    管道像一条沉入地底的巨蟒,吞没了所有的回响,只偶尔吐出一点难以辨别的细微动静,挑动着人的神经。

    马权知道必须尽快决定。

    在这里过夜,只是权宜之计。

    小屋的防御很脆弱,如果管道里的东西大规模涌出,或者洼地里其他生物被吸引过来,他们可能连退路都没有。

    天亮之后,要么进入管道,堵一条近路;

    要么放弃,回头绕行,面对未知的旷野和可能再度袭来的恶劣天气。

    十方的感知是唯一的参考:

    管道深处有通路,但也有危险。需要快速通过,不能停留,不能深入探索。

    马权睁开眼睛,看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夜色正从四面八方合拢。最后一点天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在管网入口锈蚀的钢铁边缘上,反射出冰冷暗淡的微光。

    那光芒很快就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

    洞口里,黑暗是绝对的,浓郁的,仿佛有实质的重量。

    而他们,可能很快就要走进那片黑暗里。

    马权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他(马权)轻轻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感受着肌肉的酸痛和力量。

    “轮流守夜。”马权低声说着,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刘波第一班,火舞第二班,我第三班。

    十方师父和老李休息。

    包皮.....你也睡吧。”

    他(马权)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洞口。

    “天亮前,我们在做决定。”

    屋外,风更紧了。

    远处天际,隐约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

    不是雷。

    是更厚的云层在聚集,酝酿着一场新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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