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尔侧躺在病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商知行。
商知行对上她固执的眼神，问：“怎么还不睡，你不困吗？”
“我不想睡。”
裴尔闭上眼，总是会想起他沾满血的脸，盯着他干净的脸庞，才觉得阴霾被挥散去一些。
“对不起。”她忽然开口，“对不起，跟你说那些话……”
“尔尔，我们之间不必说对不起，我都知道。”商知行道，“我说过的，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裴尔大哭一场，消耗了很多精力，开始疲倦，眼皮沉重地垂下来。
“睡吧。”商知行劝她。
她沉默几秒，撑着右手爬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去哪？要做什么？”商知行拧眉疑问，“你好好躺着，别乱动，要不然徐二叔该生气了。”
裴尔捂着肋骨处，慢慢挪到他的床前，俯身亲了他一下。
“晚安。”
商知行啼笑皆非，眉宇柔和，“你傻不傻。”
裴尔碰了一下他眉骨上的纱布，声音乖乖的，沙哑而绵软，叫了声：“老公。”
“嗯？”
她说：“我爱你。”
“知道了。”商知行心化了，哄道，“尔尔同学，乖乖睡觉好不好？”
裴尔觑着他，委屈巴巴地说：“我想和你睡。”
“我也想。”他看着她左手打着石膏，温声道，“但是现在不可以，听话。”
“噢，好吧。”
她知道这有点无理取闹，只是情感上需求，想要和他亲近相拥，以求抚慰。
裴尔挪回自己的床上，躺下盖上被子。
“我睡了。”
看着她撑着惺忪的眼睛，商知行道：“那你把眼睛闭上。”
“我明天醒来第一眼要看见你。”她颇为霸道地说，“你要跟我说早安。”
“嗯。”
“你要说一定。”
“我明天，一定，第一个和你说早安。”
裴尔：“你不要睡太久。”
她总免不了担心，他睡着了就醒不过来。
“好。”
她还在看他，眼皮缓缓地眨了几下，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睡去。
……
次日。
听说商知行醒了，徐伯元一行人乌泱泱地候在病房外，等着看望他一眼。
商知行一个也没放进去。
“我老婆还没醒。”
他声音低沉哑涩，还有些虚弱，但气场很强。
早上来例行巡房的护士都不敢大声说话，轻手轻脚地出去，替他转达了这句话。
意思是有点眼见力的，就别来打扰。
于是众人没见到他，被赶羊似的赶走了。
裴尔几天没睡好觉，心放下来，这一觉睡得很沉，到十二点才醒过来。
她揉揉眼睛，还没看清，就听见商知行在旁边和她打招呼。
“老婆，早安。”他谨遵裴尔的要求，必须得说早安。
刚走进门，记得窗外太阳升得老高的徐岩：“……”
早……吗？
嗑到脑子没把脑仁嗑坏吧？
“知行，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头晕眼花，气喘胸闷或者其他不适？”
商知行：“还行，挺好的。”
“问你身体状况，不是问你菜好不好。”徐岩啧道，“当在菜市场呢，还跟我来这套。要不请家属回避一下？”
商知行回过神，惭愧地笑笑，认真回答道：“头还有些晕，刚起来的时候眼花……”
听他说完，徐岩记下来，把注意事项一一说明。
鉴于昨天哭得太狠，裴尔两只眼睛都是浮肿的，整个人有些昏昏蒙蒙。
徐岩给她做完基本检查，叫人送冷敷袋给她消肿。
裴尔敷着一边眼睛，问道：“刘叔怎么样了？”
“危险期已经过了，做完检查今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他的家人都来了，也有护工在照顾。”
裴尔点点头，顺口问：“那个司机呢？”
徐岩看了她和商知行一眼，摇了摇头，“情况还是那样，不太理想，醒不醒得过来难说。”
裴尔眉头微皱，有些担忧。
虽然是无责无过错方，但谁都不想碰到人命事故，总归不吉利。
对于那个司机神秘的信息，徐岩看出商知行的意思，他并不想告诉裴尔，便没有多说。
“你们先吃饭，一会儿护士来换药，有事再叫我。”
徐岩还有别的事情，做完检查就走了。
吃完饭后，护士端着托盘进来，帮商知行拆纱布。
他眉骨上的纱布摘下来，那条足有两公分的深红色伤疤，看得裴尔胆战心惊，要是再往下一些，就割到眼睛了。
商知行看她一脸不忍，“很吓人吗？”
裴尔摇摇头，又点点头，眉尖蹙起来，可惜道：“都破相了。”
商知行微怔，脸色变得迟疑，“很难看？”
他说着，想让护士给他面镜子照一照。
“不难看，还是很帅。”裴尔笑笑，“一点小伤疤，不影响商董的颜值。”
“真的？”
商知行半信半疑，一个护士拿了镜子进来，说道：“商先生，外边有一位老先生，说是来看望您。”
“老先生？”
裴尔有些诧异，以为是商老爷子。
怕老人家知道他们俩出车祸，心急伤怀，再出点什么事情，商燮夫妇并没有告诉商老爷子。
难道他知道了？
“哦，他说他姓周。”护士补充道。
“周老爷子？他怎么来了？”裴尔疑惑。
商知行听完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说道：“既然是好心看望，就请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周老爷子在护士的指引下进来。
“知行啊，你怎么样，没事吧？”刚进来，周老爷子就关切地问道。
“不要紧。”商知行语调松闲，看向周老爷子，感到疑惑，“是不是什么事，您老怎么还亲自来一趟？”
商知行是个有修养的体面人，贯彻尊老爱幼的好品德，全然没有之前上门威胁的狠厉，给足了周老爷子面子。
周老爷子一双精明又浑浊的眼睛看他，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听说你受伤了，我顺路来看看，人没事就好。”
“劳您记挂。”
商知行与他寒暄几句，话锋一转，很突兀地问道：“周翊最近还好吧？”
听他提起自己的大孙子，周老爷子微顿，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随即道：“他能有什么事，老实在那里头待着呢。”
这桩恩怨扎在周老爷子心里，但商家势大，他只能和血咽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停顿一下，他继续道：“我这次来，也是因为过几天就是他生日了，我想……能不能给他过个生日。”
商知行看着他，微眯眼，“过生日？”
周老爷子无奈地摇头叹息，有些难言地解释：“他妈妈求着见他，想让他……想让他给留个后。”
周翊受到惩罚，主要是因为商知行施压，要不然也不能判那么重。
周老爷子意思很明白，是想让他和警方通通气，放宽点看守，让人进去给周翊过个生日，顺便留个种。
听到这请求，商知行不由嗤笑一声，“你可真会说笑，你以为监狱是我开的？”
周老爷子讪笑，“你不是，和那边有交情吗，就是说句话的事……”
“是吗，谁告诉你的？”商知行淡问。
“……”
周老爷子无言以对。
目的达不成，周老爷子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