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甜杏带着陈香荷、于大富、田春天拿着他们摆摊的东西，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两个筐，筐里面装着木雕、绣帕和青菜。

    

    陈香荷、于大富、田春天，个个穿戴得干干净净，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有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这是他们第一次跟着于甜杏去往那个被称作 “清风小区” 的仙乡地界，心里既怕又盼，小手都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都站稳了。” 于甜杏压低声音，语气沉稳，一点点给三个孩子壮胆，“等会儿闭上眼睛，不管身子怎么晃、眼前怎么亮，都别慌，有我在。”

    

    “嗯！”

    

    “晓得，阿母！”

    

    “甜杏婶，我不怕！”

    

    三个孩子齐齐应声，虽声音发紧，却个个挺直了小腰板，把于甜杏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于甜杏最后看了一眼山洞里翘首以盼的陈李氏、于大柱等人，重重一点头，在心底默念那早已熟记于心的字眼：“去清风小区。”

    

    下一瞬，眼前猛地炸开一片刺目白光。

    

    天旋地转，头昏目眩，耳边风声呼啸，却又听不真切，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连呼吸都跟着一滞。

    

    三个孩子下意识紧紧闭着眼，小手死死攥住于甜杏的衣角，一动不敢动。

    

    不过短短一瞬。

    

    双脚再次落地时，脚下再不是深山冻得硬邦邦的冻土，而是平整光滑、光可鉴人的白色石板。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暖烘烘、干爽爽的热气，扑面而来，熨帖得人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陈香荷、于大富、田春天下意识睁开眼。

    

    只一眼，三个孩子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浑身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此刻站在一间宽敞明亮、高大气派的大房子里。

    

    头顶不是山洞黑漆漆的顶，也不是深山灰蒙蒙的天，而是一整块一整块平整雪白的顶板，上面嵌着一道道、一片片亮闪闪的东西，发出柔和却刺眼的白光，把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比大晴天的日头还要亮堂。

    

    墙壁光滑洁净，一尘不染，摸上去冰凉坚硬，却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不知是何等仙家宝物所造。

    

    脚下的地面更是稀奇，平整光洁，能照出人影，踩上去又稳又暖，半点不沾泥、不沾雪。

    

    远处一道道门紧闭着，旁边还有一排排闪烁着细碎光芒的方块，时不时发出滴滴的轻响。空气中没有山洞里的烟火气、寒气、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清香味，好闻得很。

    

    “仙、仙境……”田春天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下意识往于甜杏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敬畏与害怕，“甜杏姑，我们、我们是不是到天上了？”

    

    于大富算是半个大人，此刻也惊得脸色发白，瞪着头顶的白光，喉咙滚动了一下，喃喃道：“这、这就是清风小区？这么亮…… 这么大的房子…… 比、比祠堂还要气派……”

    

    陈香荷更是看得呆了，一双眼睛不够用似的，东瞅瞅、西望望，从头顶的亮灯看到脚下的地砖，再看向远处光滑的墙壁与紧闭的房门，小嘴微微张着，一脸震撼。

    

    她虽然听哥哥弟弟说过清风小区，她已经想象过无数次了，但还是没想象到。

    

    “阿母……” 陈香荷声音发颤，“这、这里真的是、是你做工的地方？这些亮闪闪的，是、是夜明珠吗？这么多……”

    

    于甜杏看着三个孩子惊呆的模样，心里又软又酸。

    

    她刚第一次被传送到这里时，比他们还要惊慌失措，以为自己死了到了阴曹地府，或是被神仙掳走了。

    

    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明白，这不是天上，不是仙境，而是一个她们从未听过、从未见过的新世界。

    

    “别慌。” 于甜杏伸手，轻轻按住三个孩子的肩膀，声音温和却沉稳，一点点安抚他们，“这不是仙境，也不是天上，就是我平日里做保洁的清风小区。这些亮的不是夜明珠，是这里的人用来照亮的东西，就跟咱们的火把、油灯一样，只是更亮、更省事。”

    

    “火、火把？” 于大富一脸不敢置信，“可、可它不冒烟、不烫手，还这么亮……”

    

    “这里的东西，咱们看不懂的多着呢。” 于甜杏轻声叮嘱，语气郑重，“记住，等会儿出去，不管看见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不许大惊小怪，不许盯着死看，更不许乱说话、乱动乱碰。一切都听我的，咱们是来摆摊做小买卖的，安安分分，规规矩矩，知道吗？”

    

    “知、知道了……”三个孩子齐齐点头，虽然依旧满心震撼，可看着于甜杏镇定的模样，心里也慢慢安定了几分。

    

    于甜杏不敢多耽搁，这里是员工通道，是传送点，不能久留。她背起背上的竹筐，又把两个小筐分给于大富和陈香荷提着，叮嘱田春天跟在身边，一步步朝着出口走去。

    

    推开那扇光滑的、轻轻一拉就开的大门，外面的景象更是让三个孩子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惊得说不出话。

    

    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坦大路，笔直宽阔，干干净净，别说泥泞坑洼，连一根草、一块土疙瘩都看不见。

    

    路两旁矗立着一栋栋高耸入云的楼房，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高得仿佛要捅破天，墙壁雪白明亮，窗户一排排整齐排列，玻璃闪闪发光，比坞堡里最富贵人家的铜镜还要亮眼。

    

    路上人来人往，个个穿着稀奇古怪的衣裳，料子轻薄光滑，颜色鲜亮，有短有长，有红有绿，不似她们身上粗布棉袄厚重笨拙。

    

    有的人脚下踩着四个轮子的铁盒子，呜呜作响，跑得飞快，不用马拉，不用人推，简直闻所未闻。

    

    空气中人声鼎沸，却又不嘈杂混乱，到处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暖风吹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浑身发软。

    

    陈香荷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于大富瞪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田春天紧紧攥着于甜杏的衣角，小脑袋埋得低低的，只敢偷偷抬眼瞟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生怕冒犯了这里的仙家。

    

    “跟着我，慢慢走。” 于甜杏放轻脚步，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有好几天，你们可以慢慢看。”

    

    她牵着田春天，于大富提着两大筐子紧跟在侧，陈香荷小心翼翼护着筐里的青菜，四个身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显得朴素又不起眼，却又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