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姥爷并肩坐在沙发上,眼里满是错愕,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间屋子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心里不约而同地泛起嘀咕:这事,他们怎么这么急?
短暂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几分凝滞。金枝儿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攥紧,终究还是抬眼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我打心底里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能看得上我们家晓迎,真心实意地接纳她。有良这孩子在这儿工作这么长时间,也一直住在家里,我们老两口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管是人品、性子还是做事的态度,方方面面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对他满意得没话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变得愈发坦诚,带着几分无奈的认真:“可是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藏着掖着。”
“咱们两家人,说到底是有差距的。你们是书香门第出来的知识分子,家里还有人当领导,家境、眼界、门第都摆在那儿。再说有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还读了研究生,年纪轻轻就前途无量,未来一片光明。”
“我从来不是觉得我闺女不好,也没有觉得有良不好,更不是想故意拆散两个孩子,只是真心想让你们再好好斟酌斟酌。”
金枝儿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对女儿的疼惜与担忧,“这结亲从来都不只是两个年轻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融合,是往后一辈子的牵绊。
晓迎这孩子,之前在感情里受过大的委屈,吃过太多苦,那颗心本就脆弱不堪,我拼尽全力护着她,就再也不想让她受第二次伤害,半点都不行。”
“所以在这事定下来之前,我恳请你们一定要慎重再慎重。倘若最后这门亲事没成,孩子们依旧能是要好的朋友,你们也依旧是我们的领导,晓迎和有良也还是我们彼此疼爱的侄子侄女,这份情谊不会变。
可一旦真的结为亲家,我就只有一个心愿,绝不让我的女儿再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不能因为我们之间有差距就对孩子有任何看法,任何非议。”
一番话说完,屋内再度陷入沉寂。田为民和妻子冯婉茹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复杂,有理解,有动容,也有几分思量。
一旁的林大河连忙上前,紧紧握住金枝儿微微发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支持,用动作告诉她,他永远站在她这边。
而此刻,屋门外,林晓迎端着满满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脚步僵在原地,再也挪不动半步。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肆意滑落,打湿了衣襟,也模糊了视线。
她一直都知道妈妈待她极好,事事为她着想,可她从来没想过,妈妈对她的爱,竟深沉到这般地步。上次无意间听到妈妈和姥姥念叨的心里话,她一直默默记在心底。在妹妹的一次次鼓励下,原本鼓起全部勇气,想要勇敢一次,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甚至一直暗自忐忑,怕妈妈骨子里的骄傲与清高,不肯让她高攀田家,怕妈妈不同意这段感情。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妈妈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推辞,从来都不是嫌弃,不是反对,而是满心满眼的怕,怕她再次受伤,怕她往后的日子过得不舒心,这份藏在拒绝背后的深爱,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身后的田有粮不知何时站定,将屋内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他快步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揽住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林晓迎,温柔地低下头,薄唇轻轻落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虔诚又坚定的吻。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对着林晓迎许下一生的誓言,又像是在安抚自己内心的悸动,一字一句喃喃低语:“别怕,晓迎,放心吧,谁都不可能把我们分开,这辈子都不可能。”
屋内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冯婉茹看着一脸恳切又满心顾虑的金枝儿,先是轻轻舒了口气,随即眉眼弯起,露出一抹温和又真诚的笑意,瞬间缓和了周遭紧绷的气氛。
她上前半步,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往昔的怀念,柔声对着金枝儿说道:“金枝姐,你怕是不知道,当年上学那会儿,你可是咱们学校公认的小公主,模样周正学习好,性子又大方得体,不光是班里的男同学个个仰望你,就连我们这些小女生,心里也满是羡慕,打心底里觉得你优秀。”
说到这儿,她轻轻摆了摆手,眉眼间满是坦诚,全然没了所谓知识分子、领导家属的疏离:“还说什么门当户对的话,能娶到金枝姐你疼在手心里的宝贝,能娶到老校长的外孙女,明明是我们田家高攀了,是我们有福气啊。”
见金枝儿面露诧异,冯婉茹又接着说起儿子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释然:“孩子在这乡下待了一年,我心里一直膈应的,就是他的工作。你也清楚,有粮这个名字,是我爸特意取的,老一辈的人心思简单,就盼着他这辈子能吃饱穿暖,不缺吃不缺穿,平平安安过一生。”
“我们夫妻俩当年工作忙,他从小跟着姥爷在田埂上、庄稼地里长大,没想到长大后,偏偏选了这么个扎根土地的职业。毕业那时候他明明有机会直接分配到市里的研究所,工作轻松又体面,是他自己一意孤行,瞒着我非要跑到基层农村来,说土地才是最接地气、最适合做农业研究的地方,谁劝都不听。”
提起这事,冯婉茹还故作嗔怪地撇了撇嘴,眼底却无半分真正的怒意:“为了这事,我硬生生气了半年,没理过他。若不是后来听说,他在这儿遇上了晓迎这么好的姑娘,还多亏了你们家帮忙,给他提供田地做研究,让他终于遂了心愿,我哪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更不会急急忙忙上门来。”
她上前轻轻拉住金枝儿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恳切,全然没了刚进门时的端庄稳重,反倒像个可爱的小迷妹:“估计是我刚才太心急,说话太直,一下子把你们给吓着了。
可金枝姐,你可得理解我这个当妈的心思,我就是怕晚一步,这么好的儿媳妇被人抢走了,不赶紧把这事定下来,我这心里一天到晚都不踏实啊,你可得多体谅体谅我。”
前一刻还端庄大方的田夫人,此刻瞬间化身俏皮逗趣的小迷妹,语气亲昵又接地气,丝毫没有半点架子。这番话逗得在场的姥姥姥爷、林大河纷纷笑出了声,连带着原本满心顾虑的金枝儿,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方才屋里还紧绷凝重的氛围,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又温馨的暖意,弥漫在整个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