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呕在地上的血沫在昏暗灯光里泛着暗沉的红,牛喜蛋嫌恶地踹了踹他瘫软的腿,嘴里啐出一口烟蒂。
“不识抬举的东西,敢在我地盘上乱攀关系,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他起身时眼神阴鸷地扫向林初一,那目光像毒蛇吐信,黏腻又危险。黄毛立刻上前半步,将林初一半挡在身后,指节捏得咔咔响,语气里没半分退让:“牛叔,我说过,这姑娘是我的人。”
龙哥靠在门框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火星明灭间,他淡淡开口:“老牛,道上的规矩,抢人就是打脸。你非要撕破脸?”
龙哥,就是赌场和煤矿的负责人。对外大家都叫牛喜蛋牛总或龙哥,实际龙哥另有其人。
他年龄不大,心狠手辣,听说后台很硬,没有人敢惹。牛喜蛋之前还以为他们就是出来混社会的小混混,谁知道他才是大老板。这个周舟,年少轻狂,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还想上桌。
他明劝暗劝的他不但不领情还说不认识他。现在好了,输了这么多钱。看他小子怎么办?他爹估计只得卖身了。
牛喜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在这一片混饭吃,论势力论狠辣,都比不过龙哥和黄毛背后的家族。
可周舟那句“她家有钱”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认识林初一,也就想冷处理一下,毕竟林风妮那娘们不好惹。万一她侄女在这出事,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点了这里。
可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偏偏自以为是。气血上涌,他突然狞笑一声,弯腰揪住周舟的头发,将少年的头狠狠往地上磕。
“砰——”
一声闷响,血顺着周舟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你们护着她是吧?行,我不动这丫头。但这小子乱说话坏规矩,我废了他,不过分吧?”
牛喜蛋摸出腰间别着的短刀,寒光在昏暗屋子里一闪,吓得周围小弟都往后缩了缩。
两个壮汉立刻上前,架起周舟就往外拖。
周舟拼命扭头,视线死死黏在林初一身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初一……你别信他们……你快回家……”
林初一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肤,渗出血丝。可她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动容,甚至连唇角都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直到周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哭喊声彻底被隔绝在外,她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黄毛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以为她是害怕,伸手揽住她的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安抚:“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林初一顺势靠在他怀里,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与冷光。
她不是害怕。
她是在算——
算怎么活下去,
算怎么把这些人,一个个,全都拖进地狱。
龙哥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轻轻嗤笑一声,转身往门外走:“黄毛,人你看好,别再出什么乱子。牛喜蛋那边,我去打声招呼。”
屋内的灯光依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林初一靠在黄毛怀中,看似温顺乖巧,心底那道名为“善良”的防线,却在周舟被拖走的那一刻,彻底碎裂。
从今往后,林初一,再无软肋。
只有刀。
牛喜蛋甩门而去时,狠狠踹了一脚门框,铁皮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屋子里瞬间静得可怕,只剩下烟味、霉味,和刚才周舟撞在墙上留下的淡淡血腥味。
黄毛的手还揽在林初一的腰上,掌心粗糙又烫,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痞气的满意:“行啊你,够狠。”
林初一没挣,也没抬头,依旧维持着温顺低头的模样,只是指尖微微蜷缩。她知道,刚才那一出,她赌对了——在这群人眼里,心软就是死穴,绝情才是活路。
龙哥靠在对面的墙上,指尖夹着半截烟,火星在昏暗中一明一灭。他目光沉沉地扫过林初一,不像黄毛那样带着欲望,更像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兵器。
“刚才牛喜蛋眼里的杀心,你看得准。”龙哥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这地方,不缺听话的狗,缺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咬、什么时候该装死的人。”
林初一这才缓缓抬起眼,看向龙哥,眼神干净又冷静,没有半分刚才对周舟的冰冷,也没有少女该有的慌乱。
“龙哥,我不想死。”她直白地说,“谁能让我活,我就跟谁。周舟是我同学,但他今天救不了我,只会害死我。”
黄毛听得心头一热,手臂收得更紧,直接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牛喜蛋那边我压得住,以后你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谁敢惹你,我废了他。”
他说得直白,眼里的意图毫不掩饰——他要她,要这个够狠、够聪明、又够会装乖的姑娘,做他的人。
林初一没有拒绝,甚至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一副彻底依赖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稳又冷。
跟着黄毛,是她现在唯一的保护伞。
至于以后……谁利用谁,还不一定。
龙哥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没点破,只是弹了弹烟灰,淡淡道:“牛喜蛋不会就这么算了。周舟那小子嘴欠,提了她家里有钱,牛喜蛋就算不敢动她,也会去查她妈那家书店。”
这话一出,林初一的指尖猛地一僵。
她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她跟家里断绝关系,说狠话,就是为了把这群豺狼挡在外面,不让他们盯上她妈、盯上那家小小的书店。可周舟那一句“她家条件好”,等于亲手把她家人的地址,递到了饿狼嘴边。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猛地抬眼,眸子里不再是温顺,也不是冷漠,而是淬了血的狠。
“龙哥,黄毛哥,”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妈那家书店,你们得帮我保住。谁敢去碰,我跟他拼命。”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又野又得意:“拼命?有我在,用得着你拼命?牛喜蛋敢去书店闹,我打断他的腿。”
龙哥也缓缓点头:“你是黄毛的人,就是我这边的人。家人不能动,是规矩。牛喜蛋真要越线,我来收拾。”
得到这句保证,林初一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她心里清楚,承诺不值钱,实力才值钱。
她必须更快站稳脚跟,必须让自己变得有用,让龙哥和黄毛,心甘情愿地护着她,甚至——离不开她。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周舟压抑的痛呼,很快又被人堵住嘴,只剩下呜呜的闷响。
那声音隔着几道墙,微弱却清晰。
黄毛嗤笑一声:“那小子还不死心。”
林初一侧耳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在挣扎。
她轻声说:“不用管他。他自己闯的祸,自己扛。”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黄毛,眼底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依赖,又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黄毛哥,你不是说,要调教我吗?
我听话。
你教我,怎么在这儿,活下去。”
龙哥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见过太多被逼到绝路的孩子,哭的、闹的、怕的、疯的。
可他从没见过,有人能在刚把同学推入深渊后,立刻转头,温顺又冷静地,向魔鬼拜师。
这姑娘,不是狠。
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黄毛被她那句“我听话”勾得心头发热,低头盯着她苍白却绝美的脸,喉结滚了滚。
“好。”
“我教你。”
“我教你所有。”
昏暗的灯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门外的风卷着寒气吹进来,带着冬日的冷,也带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的开端。
林初一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
老韩头僵在原地,一双布满皱纹与风霜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林初一被那几个人半推半搡地押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门“砰”一声重重关上,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上。
他胸口一阵发紧,呼吸都跟着乱了。
周舟已经被关在仓库里,虽说暂时受了点皮肉之苦,可对方摆明了是有备而来,现在连林初一都被卷了进去,事情早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再拖下去,谁也不知道那伙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秒都不能耽误。
老韩头手指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地摸出兜里那部老旧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着,拨通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声,对面就接了起来,背景安静得吓人,只有一道低沉而沉稳的声音传来。
老韩头没半句寒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初一也被他们带走了。”
对方顿了半秒:“往哪个方向?”
“煤矿方向,错不了。”老韩头眯着眼,望着轿车消失的路口,语气笃定,“车刚走没多久,还能追上。”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冷厉而果决的命令,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立刻报警,把警察引过去。该收网了。”
“嗯,明白。”
老韩头挂了电话,掌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抬头望向仓库的方向,又看向煤矿那条尘土飞扬的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必须把这孩子平安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