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黄忠嘶哑的声音在死寂中荡开。
“……该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身影已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
张飞最先动。
他甚至没有等黄忠说完最后一个字。左脚踏碎岩地,焦黑的碎石混合着凝固的血痂向后炸开,身形已在十丈之外。周身残存的白虎煞气不再外放,而是如流水般倒卷而回,紧贴肌肤,在玄铁重甲表面镀上一层流动的银黑色光泽。这光泽迅速蔓延、渗透,与破碎的甲片、撕裂的皮肉、甚至骨骼深处残存的战场杀意融为一体。
他整个人开始“变化”。
不是赵公明那种道法层面的变身,是更原始、更野蛮的“回归”。肌肉再度贲张,将本就破碎的重甲彻底撑裂,碎片叮当落地。裸露的肌肤表面,银黑色虎纹如活过来般疯狂游走,最终在胸口汇聚,凝成一个狰狞的、仰天咆哮的虎首图腾。十指指甲彻底化作弯曲的利爪,爪尖流淌着暗沉的金属寒光。口中犬齿刺破下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却在落地前便被周身煞气蒸发成腥甜的血雾。
他不再是人。
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纯粹的杀戮凶兽。
目标:距离最近的两名长老——兑位与震位。
这两人在黄忠破法箭下受创最重。兑位长老独眼淌血,气息萎靡,身下血色莲台早已崩碎,此刻勉强悬浮半空,摇摇欲坠。震位长老胸口被箭矢余波撕裂,露出下方干瘪如枯木的胸腔,胸腔内没有心脏,只有一团缓缓搏动的暗红肉瘤。
张飞的选择极其精准。
捏软柿子,以最快的速度,撕开防线缺口。
他冲锋的姿势不再是笔直,而是微微俯身,四肢着地——并非真的趴下,是重心压到极低,如猛虎扑食前的蓄势。每一步踏出,地面便留下一个深达尺许的爪印,爪印边缘岩地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
三十丈距离,三息即至。
兑位长老最先反应。
独眼中幽绿魂火疯狂跳动,干枯的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不是攻击,是防御。印成瞬间,身前凝结出七面巴掌大小的血色骨盾。骨盾彼此联结,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
张飞看都不看。
右爪抬起,向前一抓。
不是技巧,是纯粹的蛮力。
爪尖触及第一面骨盾的瞬间,盾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如瘟疫般蔓延,瞬息覆盖整面盾牌,随即“嘭”地炸碎。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连续七声爆响,七面骨盾在张飞爪下如纸糊般接连崩溃。
兑位长老独眼圆瞪,眼中闪过惊骇。
他想退,但来不及了。
张飞的左爪已至。
五指如钩,扣住他干瘪的头颅。
“给老子——”
张飞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碎!”
五指收拢。
咔嚓。
头骨碎裂声清脆而短促。
如同捏碎一颗熟透的果子。
兑位长老身躯剧震,独眼中的魂火骤然熄灭。暗红长袍如抽空般迅速干瘪、塌陷,最终化作一捧暗红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八长老,再减其一。
张飞动作不停。
右爪回扫,扫向震位长老。
震位长老已从箭伤中勉强稳住身形,见兑位惨死,眼中闪过狠厉。他不再结印防御,而是张开嘴——不是念咒,是“吐”。
一口暗金色的污血喷出。
血出口中,迅速膨胀,化作一片覆盖方圆三丈的血色雾障。雾障内,无数细小的、形如蜈蚣的暗红虫豸疯狂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这是“血毒蛊障”,以本命精血混合万毒炼成,专蚀肉身,更附骨噬魂。
张飞右爪探入雾障。
嗤嗤嗤——!
爪尖触及雾障的瞬间,表面那层银黑色煞气如被强酸泼中,剧烈沸腾、消融。无数毒虫顺着爪尖向上攀爬,试图钻入皮肉,侵蚀骨髓。
张飞眉头都没皱一下。
左爪跟进,双爪齐撕。
“滚开!”
暴喝声中,双爪向两侧猛地一分。
刺啦——!
血色雾障竟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雾障内部的毒虫,在白虎煞气的冲击下成片炸碎,化作腥臭的黑烟。震位长老瞳孔骤缩,想退,但张飞的速度更快。
撕开雾障的右爪去势不减,直刺他胸口那团搏动的暗红肉瘤。
爪尖触及肉瘤的瞬间,肉瘤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口器,口器中喷出粘稠的毒液,试图腐蚀利爪。
张飞不管不顾。
五指狠狠刺入。
攥紧。
向外一扯。
噗——!
整团肉瘤连带着后方干瘪的胸腔,被硬生生扯出体外。
震位长老身躯僵直,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个巨大的空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暗金色的污血从七窍涌出。
三息之后,身躯如沙雕般溃散,化作飞灰。
八长老,再减其一。
从张飞暴起,到连杀两位长老,不过五息。
而就在张飞撕开兑、震两位长老防线的同时——
赵云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位长老。
而是化作一道火线。
纯粹的、赤金色的火线。
白袍在极速中拉长、模糊,最终彻底融入火焰。银枪枪尖在前,枪身在后,人与枪合,化作一道仅有拇指粗细、却炽烈到极致的流光。
流光不是直线。
是“折线”。
在剩余五位长老之间急速穿梭、折射。
每一次折射,都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存留的火焰轨迹。轨迹彼此交织,在短短两息内,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丈的赤金火网。
火网的目标不是杀伤,是“干扰”。
纯阳真火对污秽的天然克制,在此刻被赵云发挥到极致。他不需要击中长老,只需要让火焰轨迹擦过他们身周,干扰他们结印、诵咒、调动能量的节奏。
乾位长老正要抬手结印,一道火线擦过他指尖。指尖瞬间焦黑,结印动作慢了半拍。
坤位长老口中咒言将成,另一道火线掠过他唇边。咒言被真火灼烧,音节扭曲,威力骤减。
巽位、艮位、坎位三位长老,同样被无处不在的火线干扰,气息运转滞涩,与污秽血心之间的能量联结时断时续。
五位长老又惊又怒。
他们试图锁定这道火线,以范围攻击将其逼出。
但赵云太快。
快到在能量视界中,他留下的火焰残影还未消散,真身已在百丈之外。
快到五位长老的污秽神识,根本抓不住他的确切位置。
他像一只闯入蛛网的朱雀,以最灵巧、最刁钻的方式,将这张由污秽咒力构成的巨网,搅得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张网被搅乱的刹那——
马超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从黄忠三箭断脉络开始,他就在等。
等张飞撕开缺口。
等赵云扰乱节奏。
等血心搏动最紊乱、长老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现在,这个瞬间来了。
马超没有助跑,没有蓄势。
他只是站直身体。
右手握紧虎头湛金枪枪杆中段,枪尖斜指地面。
然后,闭眼。
心神沉入枪身,沉入那点凝练到极致的武道锋芒。
锋芒开始“燃烧”。
不是真正的火焰,是意志的燃烧,是道心的燃烧,是“枪”之一道修行至今所有领悟、所有淬炼、所有生死搏杀中凝聚的“真意”的燃烧。
枪身开始发光。
不是金光,不是银光,是纯粹的、近乎透明的“白光”。
白光如水流淌,从枪杆末端流向枪尖,最终在枪尖前三尺处,凝成一截三尺长的、虚幻的枪芒。
枪芒无质,却比世间任何神兵更锐。
马超睁眼。
眼中已无瞳孔,只剩一片纯粹的、倒映着枪芒的白。
他抬脚。
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十丈。
不是缩地成寸,是“枪步”。以枪意为引,以身化枪,每一步踏出都是枪势的延伸。
第二步,二十丈。
周身空间开始扭曲,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玻璃龟裂般的黑色纹路。
第三步,三十丈。
虎头湛金枪枪尖那截虚幻枪芒,长度暴涨至十丈。
马超整个人,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白色虹光。
虹光前端,是那截十丈枪芒。
目标——
污秽血心!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巧,没有任何变招。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刺”。
刺穿一切阻碍,刺破一切防御,刺入那颗搏动的、肮脏的、作为一切灾祸源头的心脏!
血心感应到了致命威胁。
它搏动的频率骤增十倍!
咚!咚!咚!咚!咚!——
不再是缓慢沉重的心跳,是疯狂擂鼓般的暴鸣。每一次搏动,都引发整片深渊的剧烈震颤。暗红物质如海啸般翻腾,血色雾海彻底沸腾,连两侧崖壁都开始崩塌,巨石如雨砸落。
更可怕的是,血心表面那些暗金色的脉络,同时亮起刺目血光。
血光中,传出声音。
不是一种声音,是千万种、亿万种声音的混合——痛苦的哀嚎,绝望的嘶吼,怨毒的诅咒,疯狂的呓语……所有死于血海、被血心吞噬、炼化的生灵,他们最后时刻的负面情绪,在此刻被强行抽取、凝聚、释放。
万魂哀嚎!
这声音无形无质,却直接作用于灵魂。
张飞刚撕碎震位长老,耳中便灌入这声音。眼前景象瞬间扭曲,无数惨死的面孔在视野中闪现,耳畔响起同袍临死前的呼唤,鼻尖萦绕着战场血腥与尸体腐臭混杂的气味……他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血,冲锋之势骤然一滞。
赵云身化的火线,在哀嚎声中剧烈颤抖。火焰明灭不定,轨迹开始紊乱。那些怨魂的嘶吼如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入他识海,试图污染纯阳道心。
黄忠踉跄后退,以黑弓拄地方才勉强站稳。他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哀嚎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响彻神魂,捂耳无用。
赵公明盘坐黑虎背上,口中默诵截教静心咒,周身清净光晕明灭不定,嘴角不断溢出血丝——他在以重伤之躯,强行抵挡这波灵魂冲击。
而首当其冲的马超——
白色虹光在哀嚎声中,速度骤减三成。
枪尖那截十丈枪芒,光芒开始黯淡。
更可怕的是,血心表面的暗金色脉络,在万魂哀嚎达到顶峰的瞬间,同时炸裂!
不是真正的炸裂,是喷射。
每一道脉络末端,都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污血神光。
神光细如发丝,却呈暗金色,表面流淌着粘稠的、如同活物的污秽能量。它们数量成百上千,从血心表面各个角度同时射出,覆盖前方所有空间。
这些神光没有固定目标。
是扫射。
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铁丝,在血心前方百丈范围内疯狂绞杀、切割。
张飞、赵云、马超,三人全部在覆盖范围内。
张飞暴吼,双爪交叉护在身前,银黑色煞气凝成一面厚重的虎首盾牌。三道神光扫中盾牌,盾牌表面炸开三团暗金色的腐蚀光斑,光斑迅速扩散,将盾牌蚀穿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神光余势未消,擦过张飞肩头,肩甲如黄油般融化,下方皮肉瞬间焦黑碳化。
赵云火线急速折转,试图避开。但神光太多,太密,终究被一道擦过左腿。火焰被污秽能量侵蚀,瞬间熄灭,左腿道袍化为飞灰,小腿外侧浮现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伤痕边缘血肉迅速发黑、溃烂。
而马超——
他是所有神光的焦点。
超过三百道污血神光,从各个方向射向那道白色虹光。
马超没有躲。
也躲不开。
他唯一能做的,是将枪芒催至极限。
十丈枪芒再度暴涨,化作二十丈、三十丈……最终凝成一截长达五十丈、凝实如琉璃的纯白枪锋。
枪锋与最先射来的三道神光对撞。
没有声响。
只有能量湮灭引发的、无声的黑色涟漪。
涟漪荡开,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解,露出后方混沌的虚无。
枪锋刺穿三道神光。
但神光太多。
十道,二十道,五十道……
枪锋在神光的连续冲击下,开始缩短。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每刺穿一道神光,枪锋便黯淡一分,缩短一截。
马超周身那层白光护体罡气,在神光余波的扫射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他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
眼中那片纯粹的白,开始染上暗红。
但冲锋之势,未停。
白色虹光在污血神光的疯狂绞杀中,艰难而执着地向前。
一寸,一尺,一丈……
距离污秽血心,还剩最后三十丈。
血心搏动得更加狂暴。
表面那些暗金色脉络,再度亮起。
第二波污血神光,正在凝聚。
而马超的枪锋,已缩短至十丈。
护体罡气,裂纹密布。
他抬头,看向那颗近在咫尺的、疯狂搏动的巨大心脏。
眼中,闪过决绝。
然后——
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武道锋芒,所有真元,所有生命力,尽数灌入枪中。
枪锋,最后一次暴涨。
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白光柱。
光柱前端,马超人与枪合,以身化锋。
狠狠刺向血心中央,那颗搏动最剧烈、色泽最暗沉的——
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