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走廊刺入血域的瞬间,世界变了颜色。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走廊内部依旧是炽白纯净的光,三丈宽的空间里充盈着被八阵图淬炼过的天地灵气,呼吸间甚至能感到经脉在贪婪吸收这份久违的清灵。
变化在走廊之外。
那道炽白光柱撕裂的血色巨网,此刻正化作亿万碎片向两侧崩散。碎片在空中翻滚、扭曲、重组,每一片都映照出怨魂最后时刻的惨状。它们没有消失,而是融入周围浓郁到化不开的血雾,让雾气沸腾如烧开的血池。
锋矢冲入三十里时,第一波攻击来了。
不是阿修罗战兵,不是祭司邪术。
是血域本身。
走廊左侧三丈外,原本缓慢翻涌的血雾突然炸开。雾中探出数十条水缸粗的血色触手,触手表面布满吸盘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一颗惨白的眼珠。眼珠同时转动,锁定走廊内疾驰的五道身影,触手如巨蟒般卷来。
张飞在最前。
他甚至没有回头。
丈八蛇矛向后横扫,矛尖那尊白虎虚影发出无声咆哮,虎爪拍出。不是实体攻击,是纯粹的战场煞气凝成的冲击波。灰黑色波纹荡开,触手触及的瞬间,表面眼珠接连炸裂,脓血喷溅。触手疯狂抽搐,却不肯退,反而从孔洞里喷出粘稠的血浆,血浆遇空气即燃,化作幽绿毒火卷向走廊。
“哼。”
赵云在左翼动了。
银枪甚至没有抬起,只是左手掐了个剑诀,指尖轻点。纯阳真火自虚空而生,如一道赤金色火线射出。火线细如发丝,却在触及毒火的刹那猛然膨胀,化作一片三丈方圆的火海。
毒火与真火对撞。
嗤嗤声中,毒火如冰雪遇骄阳,转瞬蒸干。纯阳真火余势未消,顺着触手逆烧而上,所过之处血色触手迅速碳化、崩解,最终连灰烬都没留下。
但攻击远不止于此。
右侧血雾中,地面突然隆起。
不是土石,是无数骸骨——有人族的,有妖兽的,更多是形态扭曲、不知来自何种种族的残躯。骸骨眼眶中燃起幽绿魂火,颌骨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怪响。它们从血泥中爬出,摇摇晃晃站起,空洞的眼眶齐刷刷转向走廊方向。
数量太多。
密密麻麻,挤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土地。有些骸骨甚至彼此拼接——人颅接在兽身上,兽爪嵌进鸟翼中,畸形而诡异。
马超在右翼。
他依旧在冲锋,速度甚至没有减缓半分。只是虎头湛金枪的枪尖,开始微微震颤。
震颤频率极快,肉眼难辨。
枪尖划过的空气,留下淡淡的金色残影。残影如丝,随着马超前冲,在右侧走廊边缘织成一张稀疏的金网。
骸骨撞上金网。
没有声响。
接触的瞬间,骸骨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纹,随即“嘭”地炸成骨粉。不是碎裂,是彻底分解,连魂火都被金网中蕴含的武道锋芒绞碎。
一具,十具,百具……
马超面无表情,枪尖震颤不停。金色丝线越织越密,最终在走廊右侧形成一道三丈宽、向前延伸的“绞杀区”。任何踏入此区的骸骨,无论形态、大小、生前修为,皆在三步之内化作齑粉。
但血域的反扑才刚刚开始。
前方百丈,清光走廊突然扭曲。
不是走廊本身扭曲,是走廊外的空间在塌陷。血雾向某一点疯狂汇聚,凝聚成一颗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血球。血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每张脸都在痛苦哀嚎,嘴张到极限,却发不出声音。
血球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表面人脸被离心力拉扯变形,最终“噗”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雨。
血雨没有落地。
而是在半空中凝结,凝成数千枚拇指大小的血钉。血钉尖端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更蕴含着浓郁的怨念侵蚀之力。
钉尖齐转,对准走廊。
下一秒,如暴雨倾盆。
张飞猛然止步。
丈八蛇矛不再斜指,改为双手握柄,矛尖向天。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起,周身肌肉虬结,玄铁重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破!”
一矛刺出。
没有花哨,纯粹是力量。
矛尖刺入空气的瞬间,前方十丈空间如镜面般碎裂。不是真正的空间碎裂,是力量强到极致引发的视觉扭曲。碎裂的纹路向前蔓延,迎上那片血钉暴雨。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
血钉撞上无形壁障,纷纷炸裂。每一枚血钉炸开,都爆出一团污血,污血试图侵蚀壁障,却被壁障中蕴含的沙场煞气反向吞噬。
张飞纹丝不动。
只是握矛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矛杆流淌。
但他挡下了。
数千血钉,无一漏网。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血钉之后,地面血泥突然翻腾如沸。泥浆中浮起一具具完整的尸体——不是骸骨,是还保留着部分血肉的尸身。有些穿着汉军制式铠甲,有些披着妖兽皮毛,更有一些身躯残缺不全,显然死于惨烈厮杀。
这些尸体眼眶空洞,却摇摇晃晃站起,手中还握着生前的兵器。
他们曾是敌人,也曾是同袍。
此刻,皆被血域侵蚀、操控,化作阻杀锋矢的傀儡。
黄忠在后,落日弓终于抬起。
但他没有射箭。
而是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箭矢——箭杆以百年桃木制成,箭头嵌着一枚刻满往生咒的玉片。他搭箭开弓,弓弦拉至七分满,箭尖却不是对准任何一具尸体,而是射向走廊前方三十丈处的地面。
箭矢离弦,无声没入血泥。
三息之后,箭落之处亮起柔和的白光。
白光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挣扎爬起的尸体同时僵住。空洞的眼眶中,幽绿魂火开始摇曳、闪烁,最终“噗”地熄灭。
尸体失去支撑,重新倒下,沉入血泥。
不是超度——时间来不及。
是以往生咒强行切断血域对尸身的操控。代价是箭矢中封存的百年桃木精华与玉片同时崩碎,此箭黄忠只带了九支。
“还有八支。”老将低声自语,又从箭囊抽出一支同样的往生箭。
而前方,更棘手的来了。
清光走廊两侧的血雾,开始向内挤压。
不是物理挤压,是某种法则层面的侵蚀。炽白的走廊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暗红。走廊内充盈的纯净灵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煞污染、同化。
照这速度,不用到中央祭坛,走廊就会彻底崩溃。
赵公明终于动了。
他一直骑在黑虎背上,金鞭未出,缚龙索未动,只是静静看着。直到走廊边缘开始泛红,才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掌心浮现一枚铜钱。
不是寻常铜钱,是外圆内方、边缘刻满截教密文的“落宝金钱”虚影。虚影旋转,发出低沉嗡鸣。
赵公明翻掌,向下虚按。
“定。”
金钱虚影炸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洒落。光点触及走廊边缘,那些正在渗透的暗红血色如遇天敌,疯狂后退。光点所过之处,走廊边缘重新变得炽白纯净,甚至比之前更凝实三分。
但施展此术,赵公明脸色白了一分。
截教道法虽克制邪祟,在血域深处强行维持清光走廊,消耗的是他自身的本源道韵。
黑虎感应到主人的状态,低吼一声,四爪腾空的速度又快了三成。
必须更快。
在走廊崩溃前,在所有人力量耗尽前,冲到中央祭坛。
锋矢继续突进。
四十里,五十里,六十里……
沿途攻击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诡异。
血雾化作巨口吞噬,被张飞一矛捅穿。
地底钻出百足血虫,被赵云真火烧成焦炭。
空中凝结怨魂尖啸,音波攻击直刺神魂,被马超枪尖震颤产生的武道锋芒绞碎。
尸骸傀儡前赴后继,黄忠连发三支往生箭,清空三百丈。
走廊边缘反复被侵蚀,赵公明又施展两次“定”字诀,脸色已苍白如纸。
六十五里。
前方血雾突然散开。
不是自然散开,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排开。雾散处,露出一片百丈方圆的“净土”。地面没有血泥,是干燥的黑色土壤。土壤中央,立着一座九层骨塔。
塔高三十丈,通体以不同种族的颅骨堆砌而成。塔尖悬浮着一颗硕大的心脏,心脏仍在跳动,每跳一次,塔身所有颅骨的眼眶便同时亮起幽光。
骨塔周围,跪着三百名阿修罗祭司。
他们披着暗红法袍,低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诵经声汇聚成实质的音浪,在骨塔周围形成一圈圈暗红色波纹。
波纹荡漾之处,空间开始折叠、扭曲。
清光走廊的前路,被这片折叠空间彻底堵死。
要么绕道——意味着要多走至少二十里,走廊未必撑得住。
要么破塔——但骨塔散发出的气息,已接近太乙境巅峰。
更麻烦的是,塔尖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正与七十里外中央祭坛的搏动逐渐同步。
显然,这座骨塔是血海大阵的次级枢纽,与核心祭坛直接联结。
张飞停下脚步。
丈八蛇矛杵地,他回头,看向赵公明。
“怎么打?”
赵公明盯着骨塔,三息后开口:“塔必须破。但它与核心祭坛联结,强攻可能引发反噬,波及走廊。”
“那就速战速决。”马超握紧枪杆,“在反噬到来前,撕过去。”
赵云银枪轻振,枪尖真火燃起:“我来开道。”
黄忠默默抽出第四支往生箭,箭头却换成了刻着“破煞”符文的特制箭簇。
赵公明终于从黑虎背上跃下。
他走到锋矢最前,与张飞并肩。
右手按向腰间金鞭。
“我来破塔。”
他看向其余四人。
“你们,护住走廊。”
“三十息。”
“三十息内,我拆了这座塔。”
黑虎低啸,身形膨胀至五丈,挡在走廊最前方。
赵公明一步踏出清光走廊。
踏入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