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踏云疾驰,身后血浪滔天。
赵公明回望一眼,只见百里血域如同活过来的巨兽,无数血蟒从血泥中钻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血网之后,三千祭司的吟唱声越来越响,与漫天怨魂的尖啸混成一片,震得人神魂不稳。
更远处,十二个阿修罗方阵开始移动。
不是追击,而是变阵。
六千盾兵同时举起手中巨盾,盾面浮现出扭曲的鬼脸符文。符文亮起,彼此联结,在血域边缘筑起一道高达百丈的血色城墙。城墙之上,长矛兵架起淬毒骨矛,弓手拉开以人筋为弦的血弓。
他们封死了赵公明撤回铁壁关的最近路线。
“要绕路。”赵公明低语,金鞭在手中一转,“向西。”
黑虎长啸,四爪下黑云翻滚,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陡峭弧线,折向西南。
这个方向血雾稍淡,能隐约看见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那是血瘀原与西南荒岭的交界处,地形复杂,遍布天然洞窟与深谷,利于藏身。
但就在黑虎转向的瞬间,下方血泥沼泽突然炸开!
三条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血蟒破土而出,蟒身由无数怨魂纠缠而成,每片鳞甲都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张开足以吞下山丘的巨口,腥风扑面,腐臭的毒涎如暴雨般洒落!
赵公明眼神一厉。
不退反进。
黑虎四爪猛蹬,迎着最中央那条血蟒直冲而去!在即将被吞没的刹那,赵公明纵身跃起,金鞭高举过头,鞭身金光暴涨三丈!
“破!”
一鞭劈落。
没有花哨招式,纯粹是截教武修淬炼千年的肉身之力,配合金鞭破邪神通。鞭影过处,空间被撕裂出细微黑痕,重重抽在血蟒天灵!
轰——!!!
巨型血蟒从头至尾炸成漫天血雨!
无数怨魂碎片四散飞溅,发出凄厉哀嚎,在血煞灵气中缓缓消散。另外两条血蟒显然被这一击震慑,动作迟滞了半息。
就这半息,黑虎已从血雨缝隙中穿过,赵公明翻身落回虎背。
“继续冲!”
黑虎四爪连踏,在血雾中撕开一道缺口。
但毗湿奴的布置不止于此。
前方血雾突然凝聚,化作十二尊三头六臂的血色修罗虚影。这些虚影高达二十丈,每尊手中都握着不同的血煞兵器——骨刀、魂枪、怨斧、毒鞭……它们结成一个简易战阵,封死了通往荒岭的所有路径。
更麻烦的是,虚影身后隐约可见血色阵纹浮动。
那是血海冥河大阵的次级节点,与这十二尊修罗虚影联结。若不能一击破阵,虚影便能源源不断从血域中汲取能量,近乎不死不灭。
赵公明勒住黑虎,停在百丈外。
他目光扫过十二尊虚影的站位,又看向它们身后那些血色阵纹,脑中快速推演。
三息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
右手金鞭缓缓平举,左手掐了一个古怪法诀。不是道门正统的印法,而是截教秘传的“戮邪诀”。此法专为破灭邪祟阵法而创,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代价不小,但威力惊人。
赵公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被他左手法诀牵引,化作十二枚米粒大小的血珠。每一枚血珠内部都隐隐浮现出一道金色符篆——那是截教镇压气运的“诛邪真文”。
“去。”
左手一挥,十二枚血珠激射而出,精准命中十二尊修罗虚影眉心!
虚影同时僵住。
它们体表的血光开始剧烈波动,内部的怨魂发出惊恐尖啸,试图挣脱血珠的束缚。但诛邪真文对邪祟的克制是天生的,血珠如烧红的铁钉钉入冰雪,迅速向虚影内部侵蚀。
就在十二尊虚影挣扎的瞬间,赵公明动了。
黑虎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冲战阵中央!
赵公明人在虎背,金鞭抡圆如满月,鞭身上镌刻的龙纹符篆全部亮起,整条金鞭化作一道三丈长的金色光弧!
“戮邪——破阵!”
光弧横扫。
不是攻击虚影,而是抽向它们脚下那些血色阵纹!
轰!轰!轰!轰!……
连续十二声爆响。
血色阵纹寸寸崩裂,与阵纹联结的修罗虚影同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消散。而阵纹破碎处,地面血泥迅速褪色、干涸,露出下方原本的腐土——虽然依旧被污染,但至少不再是血域的一部分。
这一击,直接毁掉了血海大阵的一处次级节点。
代价是赵公明面色苍白了三分。
戮邪诀消耗的精血,至少要三日才能补回。
但他没有停。
黑虎继续向前冲,冲过阵纹破碎的区域,冲进那片血色稍淡的荒岭边缘。身后,血浪翻腾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毗湿奴已经震怒,正在调动更多力量围剿。
前方出现一道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黑岩山壁,壁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洞窟,深不见底。谷底流淌着一条浑浊的血河,河面漂浮着累累白骨。
这是绝地。
一旦进入峡谷,若被前后堵截,便是瓮中捉鳖。
赵公明却毫不犹豫,驱虎直入。
黑虎跃入峡谷的瞬间,他右手金鞭向后一甩,鞭身延长至十丈,重重抽在入口处的岩壁上!
轰隆——!
山石崩塌,数十万斤巨石滚落,将峡谷入口堵死大半。
几乎同时,血浪拍在了乱石堆外。
粘稠的血水从石缝间渗入,但速度慢了。这给了赵公明喘息之机。
黑虎在峡谷中疾驰。
赵公明一边前行,一边观察两侧岩壁。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处不起眼的洞窟——洞口只有丈许宽,内部幽深,隐约能感应到微弱的风流动,说明有其它出口。
“进去。”
黑虎化作黑烟,赵公明飘身落入洞窟。
洞内阴暗潮湿,岩壁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但赵公明不以为意,他沿着洞穴向内走了百余丈,直到完全隔绝了外界的血煞波动,才停下脚步。
盘膝坐下。
取出三张空白玉符,咬破指尖,以精血在上面快速勾勒符篆。
他在记录。
记录刚才接触到的血海阵法波动、血色阵纹的结构、修罗虚影的能量联结方式、甚至血煞灵气的侵蚀特性……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日后破阵的关键。
一个时辰后,三张玉符全部录满。
赵公明将它们小心收起,这才开始调息恢复。
洞窟外,血浪翻腾的声音依旧隐约可闻。毗湿奴显然没有放弃搜索,只是峡谷地形复杂,乱石堵塞,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里。
但赵公明知道,自己不能久留。
一旦血海大军彻底封锁这片区域,布下天罗地网,便是插翅难飞。
他需要抓一个“舌头”。
一个足够了解血海阵法内部运转,但又不会惊动毗湿奴这种级别存在的目标。
赵公明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起身,悄无声息地向洞窟深处摸去。
这条洞穴系统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岔路众多,有些通往地下暗河,有些通向死胡同,更有些岩壁上残留着古老的法术痕迹——显然在血海入侵之前,这里曾有修士活动过。
在第七个岔路口,赵公明停下脚步。
他感应到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阿修罗气息。
就在前方百丈,某个洞室内。
气息不强,大约相当于人族化神期修士,应该是血海的低级军官或者祭司学徒。更重要的是,气息中带着明显的焦虑与恐惧——这不是镇守据点的从容,更像是……逃兵?
赵公明收敛所有气息,如鬼魅般向前飘去。
洞室入口被一堆乱石半掩着。
透过石缝,能看见里面燃着一小簇幽绿魂火。火光照亮了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那是一名年轻的阿修罗,只有两臂,身上的战甲破损严重,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污血。
他手中握着一枚血色令牌,令牌表面裂纹遍布,显然已经损毁。
“完了……全完了……”年轻阿修罗喃喃自语,声音发颤,“节点被毁,祭司大人一定会拿我祭阵……逃,必须逃……”
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个逃兵。
而且看情形,应该是负责维护刚才被他摧毁的那处次级节点的低级军官。节点被毁,他怕被问责,便躲到了这里。
真是天赐良机。
赵公明没有立刻动手。
他耐心等待了半炷香时间,直到那年轻阿修罗因为失血和疲惫,精神最松懈的刹那——
袖中缚龙索如毒蛇出洞,金光一闪,穿过石缝,瞬间缠住对方脖颈!
年轻阿修罗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一股巨力拽出洞室,重重摔在赵公明脚下。缚龙索收紧,不仅锁住他的喉咙,更封住了他全身妖力运转的节点。
“别动,别叫。”赵公明蹲下身,金鞭抵在对方眉心,“我问,你答。有一句假话,神魂俱灭。”
年轻阿修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惊恐。
他认出了眼前这人——正是刚才一击摧毁十二尊修罗虚影、粉碎阵法节点的恐怖存在。
“大、大人饶命……”
“你叫什么?在血海任何职?”
“摩、摩罗迦……血海第三军团第七阵旗官,负责维护第七号次级节点……”
“刚才那处节点,具体作用是什么?”
摩罗迦颤抖着回答:“是、是血海冥河大阵的‘转灵节点’……负责将普通血煞灵气提纯为‘冥河真煞’,输送给核心祭坛……节点被毁,核心祭坛的运转效率会降低一成……”
赵公明眼神微凝。
原来如此。
血海大阵不是铁板一块,而是由核心祭坛与众多次级节点组成的网络。摧毁节点,便能削弱阵法整体威力。
“像你负责的这种节点,一共有多少处?”
“三、三十六处……呈周天星斗分布,每处间隔三十里……”
“核心祭坛有几座?”
“三座……分别由毗湿奴大人、摩罗刹大人、还有……”
摩罗迦突然闭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赵公明金鞭微微前压,鞭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缕污血。
“说。”
“还、还有因陀罗大人的一具血神子分身坐镇……”摩罗迦崩溃般全盘托出,“三座核心祭坛构成三角阵型,彼此间距百里,是整个大阵的根基……一旦任何一座被毁,大阵威力会衰减三成以上……”
“祭坛的防护如何?”
“每座祭坛有三百祭司、三千战兵守卫,更、更与地底血河连通,能量近乎无穷……除非、除非能一击摧毁祭坛核心的血源晶,否则……”
摩罗迦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公明却听得心中雪亮。
他得到了足够的情报——血海大阵的结构、弱点、兵力分布,甚至包括因陀罗血神子分身这个意外收获。
足够了。
他站起身,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摩罗迦。
杀,还是留?
若杀,简单,一鞭了事。但活着带回去,能让铁壁关的阵法师直接提取记忆,获得更详细的信息。
赵公明做出了决定。
袖中甩出一条备用的缚妖索,将摩罗迦捆成粽子,又贴了三张封禁符箓在其眉心、胸口、丹田。确保这俘虏既不能自杀,也无法传递信息。
“走。”
提起俘虏,赵公明向洞穴深处继续前进。
他记得刚才探查时,隐约感应到某条岔路尽头有微弱的风声——那意味着通向外界的出口。
半个时辰后,赵公明从一处隐蔽的山崖裂缝中钻出。
这里已是血瘀原西南边缘,距离铁壁关防线足有五百里。但好消息是,已经脱离了血域的核心覆盖范围,空气中的血煞浓度大减。
他放出黑虎,将俘虏扔在虎背上。
回头望了一眼。
百里外,那片暗红天穹依旧笼罩大地,血浪翻腾不休。毗湿奴显然还在搜索他的踪迹,但已经晚了。
赵公明翻身上虎。
“回关。”
黑虎长啸,四爪生云,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掠向东北方的铁壁关。
身后,血域深处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那是毗湿奴的咆哮,充满愤怒与不甘。
赵公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金鞭在手中转了一圈,鞭身上的血渍在风中迅速干涸、剥落。
这一趟险,冒得值。
接下来,就该轮到血海,尝尝被撕开伤口、步步失血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