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风,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不是血腥,是更深沉、更古老、仿佛从幽冥最深处蒸腾上来的铁锈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风从西南方向刮来,起初只是细微的、令人不适的燥热,待到寅时前后,那风已变得粘稠,刮在脸上竟有隐隐的灼痛感。
铁壁关西南防线,张飞所部的巡哨斥候最先察觉到异样。
几名精悍的老卒伏在一处丘陵背阴处,正用特制的“辨气琉璃片”观察远方天际。琉璃片中原本清晰的山川轮廓,此刻却蒙上了一层不断加深的、令人心悸的暗红。不是晚霞那种暖红,而是像陈年血痂、像生锈铁水、更像某种活物内脏在不祥蠕动的……污浊之红。
“头儿,西南边……天好像烧起来了?”年轻的斥候声音发紧。
老斥候没说话,只是将琉璃片换了个角度,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放下琉璃片,直接抬眼望去——肉眼所见,天际线附近确实笼罩着一层稀薄的、仿佛尘霾般的暗红雾气。但通过琉璃片加持过的灵觉去看,那根本不是雾气!
那是实质化的、粘稠如血浆的幽冥气息,正从大地深处、从虚空裂缝中不断渗出、弥漫、堆积,如同倒悬的血色海洋,缓缓漫过现实世界的边界!
更可怕的是,那片“血海”之中,隐隐传来某种低沉、混乱、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那不是战鼓,不是号角,而是亿万生灵痛苦哀嚎、疯狂嘶吼、绝望诅咒混合成的、直接冲击神魂的负面潮音!
“血海……是幽冥血海的气息!”老斥候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惊骇而变形,“快!燃血焰烽!最高警戒!禀报张将军——血海叩关了!”
几乎在西南哨所血焰烽冲天而起的同时——
轰隆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连绵不绝的巨响,仿佛整片西南地壳正在被无形巨力粗暴地撕裂、拱起!铁壁关西南三百里外,三座分别名为“龙泉山”、“地肺谷”、“灵枢台”的山峰(正是三条重要地脉支流的灵机枢纽所在),其山体表面竟同时裂开无数道狰狞的、喷涌着暗红色气柱的裂缝!
裂缝之中,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与恐怖侵蚀力的血海冥气如同井喷般冲天而起!气柱高达千丈,在空中交织、蔓延,迅速与天际那片倒悬的“血海”连成一片!
眨眼之间,西南方三分之一的天空,彻底被这污浊的暗红所覆盖!阳光被吞噬,天空变成了一块不断蠕动、滴落着“血雨”的恐怖幕布!血雨落处,草木迅速枯朽凋零,岩石表面浮现出被腐蚀的坑洼,连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都发出“嗤嗤”的哀鸣,被污染、同化、转化为更具侵蚀性的“血煞灵气”!
“幽冥血海……终于按捺不住了。”铁壁关中军帐内,诸葛亮面前的八阵枢机盘上,西南区域已是一片刺目的血红色警报。盘面甚至因那过于浓郁、混乱、充满恶意的血煞侵蚀,而出现了细微的、不稳定的震颤。“不攻关墙,直取灵脉枢纽……好狠辣,好精准。”
庞统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中几枚用于稳定心神的玉佩已经烫得握不住:“龙泉山、地肺谷、灵枢台……这三处节点若被血海冥气彻底污染甚至摧毁,西南方向八阵图四成威能将直接瘫痪,更会引发连锁地脉紊乱,波及范围可能超过千里!这是要断我修行根基,毁我防御体系!”
“血海沉寂至今,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直指要害。”刘昭的投影声音凝重,“看来冥河老祖,是打定主意要在这潭浑水中,分最大一杯羹了。云长在西北应对佛门压力,西南防线……是翼德。”
话音刚落。
“报——!!!”传令官踉跄闯入,声音嘶哑,“张将军令:西南血海异动,其势滔天,目标疑似龙泉山三处灵脉节点!张将军已亲率本部‘虎啸军’出关迎敌!请军师速定方略!”
诸葛亮与刘昭投影对视一眼。
“果然。”诸葛亮羽扇一停,“翼德性烈,见不得妖魔猖獗,更容不得对方毁我山河灵脉。他此去,必是死战。传令:令张飞所部务必阻滞血海侵蚀灵脉节点,不惜代价!令马超所部即刻向西南移动,随时准备侧翼支援!令黄忠将军箭意覆盖西南战区,寻找敌方指挥核心!令赵云加强关内及陛下投影周边警戒,谨防调虎离山!”
“朕之投影,亲上西南角楼观战。”刘昭投影沉声道,“必要时,朕以国运加持,助翼德一臂之力。”
命令如飞箭般传出。
---
西南防线,关墙之外百里。
张飞驻马于一处高岗之上,身后是列阵严整、杀气冲霄的五千“虎啸军”精锐。这些士卒皆身披特制的、掺入了辟邪金粉与镇煞符文的玄铁重甲,手持长柄斩马刀或破煞重弩,个个眼神凶悍,面对远方那铺天盖地的血海冥气与恐怖潮音,竟无一人面露惧色,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张飞本人,更是如同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未着全甲,只披了一件便于活动的漆黑半身战铠,裸露的胸膛与臂膀上,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如同小蛇般微微跳动。丈八蛇矛插在身边地上,矛身缠绕的浓烈煞气已凝聚成形,化作一头匍匐于地的、若隐若现的黑色巨虎虚影,正对着血海方向,发出无声的咆哮。
张飞环眼圆睁,死死盯着远方那三根接天连地的污血气柱,以及气柱后方那片不断翻滚、弥漫的暗红天幕。他的鼻腔里充斥着那令人作呕的铁锈腥臭,耳中灌满了那混乱疯狂的负面潮音,胸膛里那股暴烈到极致的战意与怒气,却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越烧越旺!
“直娘贼!什么狗屁血海,也敢来糟蹋老子守着的山河!”张飞猛地拔出丈八蛇矛,矛尖直指血海,“虎啸军儿郎们!看见了吗?那些污血烂气,正要毁咱们的灵脉,断咱们的根基!老子问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五千虎吼,汇成一股实质般的音浪,竟将扑面而来的血煞腥风都冲得微微一滞!
“好!”张飞须发戟张,周身那黑色巨虎虚影骤然膨胀、凝实,发出震天撼地的咆哮,“跟老子冲过去!剁了那些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血疙瘩!叫他们知道,汉家疆土,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杀——!!!”
张飞一马当先,赤色战马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最近的一处灵脉节点——龙泉山!身后五千虎啸军齐声怒吼,重甲铿锵,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紧随着他们的主帅,悍然撞向那无边血海!
张飞冲锋的势头太快,太猛!人与马、与矛、乃至与身后那越来越清晰的黑色巨虎虚影,几乎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煞气锋芒!所过之处,地面上弥漫的稀薄血煞之气竟被强行排开、冲散,留下一道清晰的、散发着狂暴战意的通道!
眼看龙泉山已在十里之外,那喷涌血柱的山体裂缝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裂缝周围,影影绰绰的、如同从血池中爬出的、身形扭曲、手持各种奇形兵刃的血海魔兵正在集结,似乎正准备向山体内部侵蚀!
“给老子——滚开!”
张飞暴吼如雷,距离尚有数里,手中丈八蛇矛已然抡起,朝着龙泉山方向,隔空狠狠一劈!
“吼——!!!”
他身后那已然膨胀到数十丈高的黑色巨虎虚影,随着这一劈的动作,猛然人立而起,挥动仿佛能拍碎山岳的巨爪,朝着龙泉山裂口处那密密麻麻的血海魔兵,狠狠拍下!
不是实质的爪击,而是凝聚到极致的白虎破军煞气的隔空冲击!
轰——!!!
漆黑的煞气巨爪虚影砸入血海魔兵群中,顿时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那些狰狞的血海魔兵,在这纯粹、暴烈、专破邪祟军阵的白虎煞气面前,发出凄厉的、非人的惨嚎,身躯如同蜡像般融化、溃散,化作一滩滩腥臭的污血,又被后续的煞气冲击波蒸干、净化!
一击之下,裂口处的血海魔兵为之一空!
张飞毫不停留,战马已冲至山脚,丈八蛇矛化作漫天漆黑的矛影,如同狂风暴雨,朝着山体裂缝处、朝着那些正从血柱中不断涌出的魔兵席卷而去!每一矛刺出,都带着虎啸之声,都有一头微缩的煞气黑虎虚影扑出,将目标撕碎、净化!
他身后的虎啸军此时也已杀到,与从其他方向涌来的血海魔兵狠狠撞在一起!重甲对血躯,斩马刀对奇形兵,煞气对血煞!厮杀瞬间进入白热化!
然而,血海魔兵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裂缝血柱中、从弥漫的血色雾气中涌出,更可怕的是,那三根接天连地的血柱,喷涌的血海冥气越来越浓,对天地灵机的侵蚀污染速度也越来越快!龙泉山山体表面的岩石,已经开始大面积地浮现出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的纹路,山体内部的灵脉,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飞虽勇,虎啸军虽悍,但面对这种以污染天地、断绝灵脉为目标的“环境型”攻势,个人的勇武与军阵的厮杀,效果有限!
“哈哈哈哈!汉将张飞?不过一莽夫耳!”
一声宏大、邪异、仿佛混合了无数声音的狂笑,陡然从最高最粗的那根血柱(地肺谷方向)顶端传来!
张飞猛然抬头。
只见地肺谷血柱顶端,粘稠的血海冥气一阵剧烈翻滚,凝聚成一座高达百丈、完全由凝固的污血与白骨构筑而成的血腥王座!王座之上,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人身高三丈,体格魁梧如山,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仿佛长期浸泡在血水中的暗红色。他身着由无数细密血色鳞片编织成的狰狞战甲,甲胄缝隙中不断渗出粘稠的血珠。头颅似人非人,额生三对弯曲的暗红犄角,面部覆盖着骨甲,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猩红火焰、充满无尽贪婪与暴戾的眼眸。他手中并无兵器,但那双覆盖着血色骨甲、指尖锐利如钩的巨手,便是最可怕的凶器!
血海四大魔将之一,司掌“战阵”与“血气吞噬”的——毗湿奴!(注:此为借用名号的血海魔将,非印度神只)
毗湿奴居高临下,俯瞰着在魔兵海中左冲右突的张飞,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残忍与嘲弄:“勇则勇矣,不通大道!你以为杀几个魔兵,就能阻我血海冥气侵蚀地脉?可笑!孩儿们——变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正与虎啸军厮杀的血海魔兵攻势陡然一变!
它们不再执着于与汉军士卒贴身肉搏,而是迅速后撤、聚拢,以三处灵脉节点为中心,结成了三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血海涡旋大阵!魔兵居于阵中,将自身血气与周围弥漫的血海冥气相连,使得那三根污血气柱的喷涌速度再次暴增!更多的血海冥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灌入山体裂缝,侵蚀灵脉!
同时,大阵之中,升起无数道粘稠的血色触手,或抽打、或缠绕、或喷射腐蚀性的血箭,远程袭扰张飞与虎啸军,阻碍他们靠近节点核心!
张飞挥矛击碎数道袭来的血触手,环眼怒视着血柱顶端的毗湿奴,肺都要气炸了!这种不跟你正面硬拼,专搞破坏、污染环境的无赖打法,让他空有一身狂暴武力,却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憋屈至极!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下来跟你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张飞厉声咆哮,周身白虎煞气冲霄而起,试图冲破魔兵大阵的阻隔,直接杀向毗湿奴。
毗湿奴闻言,猩红眼眸中的嘲弄更甚:“激将法?幼稚。本将的目标,是这三处灵脉。待灵脉尽污,地气反噬,你这关墙不攻自破。至于你……”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骨甲嘴唇,“待你力竭,血气必然旺盛,正是上好的血食补品。何必急于一时?”
言罢,他竟不再理会张飞,重新坐回血腥王座,双手虚按,更加专注地操控起那三个血海涡旋大阵,加快对灵脉的侵蚀!
“狗东西!老子拆了你这破阵!”张飞彻底暴怒,不管不顾,丈八蛇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乌黑光芒,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黑色陨星,就要朝着最近的一处涡旋大阵核心强行冲撞而去!
他知道这很冒险,甚至可能陷入重围,但他更清楚,若任由对方这样侵蚀下去,灵脉一毁,西南防线就完了!
就在张飞即将撞入血海大阵的千钧一发之际——
“翼德!稳住阵脚!”
一声清朗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喝声,如同晨钟暮鼓,自铁壁关方向遥遥传来!
紧接着,一道恢弘磅礴、堂皇正大、色泽玄黄的浩荡气运光柱,自关墙西南角楼冲天而起,跨越百里距离,轰然降临在张飞与五千虎啸军上空!
光柱洒下,如同温暖的雨露,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因血海潮音与负面气息带来的烦躁与压抑,更在虎啸军士卒的重甲与兵器表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流转不休的玄黄光泽!
汉室国运加持!
刘昭的投影,立于角楼之上,双手虚托传国玉玺虚影,面色肃穆,将浩瀚国运之力,隔空灌注于西南战场!
得到国运加持,张飞只觉精神一振,那股因久攻不下、憋屈愤怒而有些紊乱的白虎煞气,瞬间变得凝练、顺畅了许多!身后虎啸军士卒亦是士气大振,怒吼声震天动地,手中刀锋上的玄黄光泽与自身煞气结合,对血海魔兵的杀伤力明显增强!
“多谢陛下!”张飞狂吼一声,环眼中重新燃起冷静而狂暴的战火。他不再试图蛮干冲击大阵核心,而是丈八蛇矛一挥:“虎啸军!结‘白虎七杀阵’!以煞破煞,以阵对冲!给老子一点点啃掉这些血疙瘩!汉升!孟起!看你们的了!”
他改变策略,指挥虎啸军结阵,稳扎稳打,以军阵煞气对抗血海大阵的侵蚀,同时拖延时间,等待援军与那决定性的远程打击!
西南天际,血海翻腾。
地面战场,煞气冲霄。
真正的血战,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