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51章 辉煌后的隐忧,AI风波初起
    陈默正要举杯回应台下那一片热切的目光,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张半个身子探进来。她手里举着对讲机,红红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话很短,就几个字,但陈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像退潮一样,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他把杯子轻轻放在讲台边缘,白瓷杯磕在木头台面上,轻轻一声。没再看那满场欢腾的人群,转身就走。脚步不快,却一步比一步沉,皮鞋踩在地上,笃、笃、笃。穿过走廊时连灯都没来得及关,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一晃一晃的。

    

    后台临时办公室的门一关上,隔音的门板把外面的笑声闷住了,只剩下嗡嗡的底噪。小张立刻递过一个牛皮纸袋,边角都捏皱了。

    

    “刚送来的。”她说,声音压得低,“印着宗教组织标志的公开信,已经复印了三份。另外,地方论坛开始有帖子转发,标题都起得很吓人。”

    

    陈默没说话,抽出里面的文件。纸是厚实的宣纸质感,摸着有点糙,抬头印着繁复的图腾符号,一圈一圈的,像某种古老的纹路。中间一行黑体大字——“人工智能亵渎神意,科技不可僭越造物”。落款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民间信仰团体,署名是一串拗口的名字,弯弯绕绕的,最后一个画了个红手印。

    

    红手印格外扎眼。像是特意按上去的,用力很深,边缘都有些裂开,指纹都看得清楚。

    

    他翻到第二页。内容更具体了些:AI助手能模仿人声、预判行为、代替决策,已具备“类灵性”,触犯“唯神可赋魂”之教义;呼吁信徒抵制一切搭载该系统的设备,不得使用、不得传播、不得供养。底下还列了几条“罪证”,引用的都是用户反馈中的片段,断章取义。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小张站得笔直,手指攥着对讲机,“他们先在本地社区贴了告示,白纸黑字,贴了好几张。随后有人拍下来传上网。晚上七点,短视频平台出现剪辑版演讲视频,截了我们发布会的片段,配上字幕,播放量正在涨。”

    

    她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目前还没上热搜,但教育局那边已经有电话打来问情况了。”

    

    陈默把纸放下,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还停着几辆车,车灯亮着,都是留下来收拾场地的同事。庆祝会还没结束,楼上传来笑声和碰杯声,叮叮当当的,像隔着一层水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掏出手机,拨通苏雪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走了?”她问。声音里有点诧异,但没多问。

    

    “嗯。有事。”他语气平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手头有没有最近三个月AI项目的舆情监测报告?现在就需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能听见她那边有翻纸的声音,沙沙的。

    

    “我马上回公司。”

    

    “别开车,路上慢点。”他说完挂了。

    

    又低头看了眼那份抗议书。纸上那个红手印还在那儿,像一只眼睛盯着他。

    

    他打开电脑,调出AI助手的用户数据面板。屏幕亮起来,一行行数字往上滚。上线率仍在攀升,夜间活跃时段比上周高出百分之十二,农村教学点的调用频次尤其高。昨天还有个甘肃的老师发来语音留言,点开来听,声音粗糙,带着口音:孩子们第一次听到了标准普通话朗读课文,声音清亮得像泉水。

    

    他合上屏幕。啪的一声,黑了。

    

    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空白会议通知单。白纸,红头,边角锋利。拿起笔,写下标题:《关于AI助手社会反响的紧急研判》。时间:三十分钟后。地点:三号会议室。备注栏他加了一句:非例行会议,事关产品存续。

    

    写完,他按了下桌角的内线铃。叮的一声。

    

    行政助理进来后接过通知单,低头看了一眼,转身要走。

    

    “等等。”他又叫住她。助理回头。

    

    “通知里加上一句——请各负责人带上本部门应对突发舆情的标准流程文档,尤其是涉及伦理争议的部分。”

    

    助理点头,推门出去了。门关上,咔哒。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他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捏着那支笔。笔杆有点汗,滑腻腻的。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一点一点,黄的白的,像一片缓缓燃烧的星野,铺展开来。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苏雪走进来,风衣还没脱,肩上搭着,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她头发有点乱,可能是跑过来的。

    

    “我带了全部监测记录。”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纸张落下去,咚的一声,“还包括一些未公开的民间讨论组动态,爬虫抓的,没对外发过。”

    

    陈默点点头,翻开她带来的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其中一页贴着一张截图,像素不高,是个中年妇女在社区活动室门口举着横幅,上面写着七个字:“机器不能替人哭丧”。她站在那儿,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这个组织,过去两年发起过三次类似抵制。”苏雪靠在桌边,手撑着桌面,“对象分别是试管婴儿技术推广站、电子祭祖平台,还有智能殡葬服务系统。”

    

    陈默把截图放下。

    

    “他们不是反对技术本身。”他说,声音不高,但清楚,“是反对技术动了他们认定的‘禁区’。”

    

    苏雪看着他,没接话。然后说:“这次反应会比前几次大。AI助手已经在学校、医院铺开了,牵扯的人多,关注度高。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它确实做得太像‘人’了。”

    

    陈默没接话。他知道问题在哪。这个助手没有名字,但会记住每个使用者的习惯,语气带温度,甚至会在你连续加班时提醒“该休息了”。它不是程序,更像是某种陪伴。有人会害怕这种陪伴。

    

    他把抗议书放进文件夹,夹在其他材料中间,压平了。

    

    “通知都发出去了?”

    

    “刚发完。技术组老李说马上到,法务那边说组长正在赶回来,路上堵车。”

    

    他嗯了一声。拿起外套披上,肩上搭着。拿起那叠会议资料,往门口走。

    

    走廊灯光白亮,照得地面反光,一片一片的。三号会议室的门还关着,门牌上的数字有些歪,是“3”,歪向一边。他顺手扶正了。

    

    站在门口等人的这段时间,他想起半小时前还在台上说“敬所有相信‘可能’的人”。那时掌声如潮,所有人都看着他,眼里有光。灯光打在脸上,热烘烘的。

    

    而现在,他手里攥着一份指控他“冒犯神明”的文书,等着开会商量怎么不让一场庆祝变成一场危机。

    

    楼上的笑声还在断续传来,一阵一阵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