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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6章 旧部诉求,科技无罪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拐上主路时,路灯正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一道的。陈默靠在后座,公文包搁在腿上,两只手搭在包上。袖口那点酱汁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黄色的印子,像一小块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后视镜里他的脸被路灯晃得忽明忽暗。

    

    “陈工,城西监狱那边说门卫已经登记好了,”司机说,“咱们直接进探视区。”

    

    “嗯。”他应了一声,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擦完又戴上。

    

    车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起来。高楼少了,换成低矮的民房和荒地。城市边缘的夜色沉得更深,黑黢黢的,偶尔有辆货车从对面驶过,车灯雪亮,晃得人眯眼。

    

    远处出现铁丝网围起的建筑轮廓。几盏高墙灯照着灰色的外墙,把墙根照得发白。那建筑蹲在那儿,像一头伏着的兽,一动不动。

    

    探视室不大。一张长桌,两边各摆三把铁椅,椅子腿是焊死的,挪不动。墙壁刷过白灰,但刷得不匀,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角落有道裂纹,从天花板一直裂到墙根。

    

    陈默进来时,对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剪得很短,贴着头皮。穿一件洗得发灰的囚服,领口敞着。双手扣在桌沿,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手背上有一道旧疤,斜着横过去,颜色比皮肤浅。

    

    监狱方面人员跟进来,站到侧边,朝陈默点了下头。然后说:“这是王振国旧部的代表,叫李强。他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绝食,要求见你。”

    

    李强没抬头。他盯着桌面,桌面是木头做的,漆面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他声音很低,闷闷地从胸腔里挤出来:

    

    “你说科技能改变命运。那你来告诉我,我这命,是怎么被你改掉的?”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动作不急,椅子腿也没挪。他坐直了,看着对面那颗低着的头。

    

    “你们绝食,”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是因为王振国倒了。组织没了,日子难过了。这都是实情。”

    

    李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着,眼白上有点血丝。

    

    “你还知道是实情?”他声音拔高了,在小小的探视室里撞来撞去,“你站在台上讲创新、讲未来,我们呢?我们在牢里数着天过!你用那些技术抓了他,也毁了我们!”

    

    “我用了技术。”陈默点点头,没躲他的目光,“但不是用来毁谁的。卫星定位、信号追踪、数据加密——这些工具本身不会动,是人让它们动的。”

    

    “可它们把你推上去了!”李强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响,桌面震了震,“你现在是专家、是老板,上电视讲话,写书出名。我们呢?我们连回家都难!”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你说,公平吗?”

    

    “不公平。”陈默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确实不公平。但我站上来,不是因为我会用技术害人,而是因为我拿它做事。”

    

    他顿了顿。

    

    “王振国拿它偷东西、搞破坏、控制人。我拿它建厂、发电、通电话。路不一样,结果自然不同。”

    

    李强张了张嘴。没立刻接话。

    

    “你问我科技有没有罪。”陈默说,“我说没有。菜刀能切菜也能砍人,不能说菜刀该关起来。”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撑在桌上,“现在乡下通电了,孩子能在灯下读书。县里装了电话,病人能叫救护车。工厂用新机器,干活的人少,产量反而高。这些变化,你不能说它坏。”

    

    “可我们没沾上光。”李强声音低了些,低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你一直往后看。”陈默语气没变,还是那样平,“你还在想过去那个组织,还想那点暗地里的好处。可时代往前走了。你不信技术,就只能被甩下。”

    

    李强沉默。他低下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指甲蹭过漆面,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陈默看着他划那道痕。

    

    “我不替你做决定。”他说,“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我们有个基础设备维护项目,要招一批懂点电路、会动手的人。培训三个月,合格就上岗。工资按月发,五险齐全。不是施舍,是工作。”

    

    李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不是感激,也不是愤怒,就是看。

    

    “你图什么?”他问。

    

    “图有人相信,走正道也能活。”陈默说,“也图让更多人明白,技术不是少数人的刀。它是大家的梯子。你想爬,就得先站起来。”

    

    李强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疤横在虎口,从拇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道封印。

    

    探视时间到了。狱警走进来,皮鞋敲在地上,笃笃响。他站在门口,朝这边看了一眼。

    

    “时间到了。”他说。

    

    陈默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袖口那道酱汁印子还在。他没再看对方,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门把是铁的,冰凉。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们恨的不该是我,”他说,“而是不肯睁眼看世界的人。”

    

    门拉开,他走了出去。身后,铁锁咔哒一声撞上。

    

    走廊灯光白亮,白得有点晃眼。水泥地照得发亮,映着他的影子,长长的,一直拖到墙根。他走过两道安检门,金属探测仪嘀嘀响了两声,又停了。工作人员把他的包和证件递过来,他接过,塞进包里。

    

    外面车灯亮着。司机站在车旁等,手插在裤兜里。见他出来,拉开后座门。

    

    他坐进去。车门关上,砰的一声。

    

    “回市区。”他说。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监狱的大门慢慢变小。高墙灯还亮着,照着灰色的墙,照着一圈圈的铁丝网。门缩成一个灰点,最后消失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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