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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7章 苏雪察觉异常,暗中跟踪
    天刚亮透,陈默就推开了图书馆那扇厚重的老木门。晨光从东面一整排高大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带着初秋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冽,照在靠门口那排深棕色的书架上。恰好落在《量子力学导论》深蓝色封皮上的那一束,把烫金的书名都映得有些发白,晃眼。他像往常一样,径直走上二楼,拐到最里面靠窗的那个位置——第三张桌子,右手的椅子腿有点晃,他习惯性地用脚尖垫了一下,才坐下。

    放下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掏出那个硬壳笔记本和一支削得短短的铅笔,摆在磨得发亮的木头桌面上。动作连贯,没有一丝迟疑。他翻开面前那本厚得像砖头的《半导体物理》,目光落在第一页那个复杂的能带结构图上,手指虚悬在纸面上方,似乎要沿着某条曲线移动,却就此停住,再也没有落下。

    十分钟过去了。书页还是第一页。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翅膀扑棱的声音偶尔传来。他的目光落在书上,又好像没落在书上,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一处,瞳孔深处映着窗格投下的光影,有些涣散。

    走廊尽头,那台挂在墙上的公用电话,猛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

    声音在清晨空旷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起了回声。铃声响起的第一秒,陈默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他合上书,站起身。动作不算快,甚至可以说从容,一步步朝走廊尽头走去。帆布鞋踩在磨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声音不高,语气平常得像在食堂窗口对着打饭师傅说“三两米饭”:“喂,是我。”

    听筒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很短。他听着,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只“嗯”了两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挂了电话,把听筒轻轻搁回黑色的机座上。

    转身往回走时,他抬起左手,用食指和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大概是镜腿夹得有些紧了,他推了一下,镜框滑回原位,似乎还是不正,他又用指腹轻轻拨了一下镜腿的弯折处,这才放下手。走回座位的几步路,他背脊挺得比平时更直一些。

    重新坐下后,他没有立刻翻开书。而是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老式的英雄牌钢笔,银色笔帽有些氧化发暗。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笔帽,拧下来,又仔细地对准螺纹,拧回去。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这是什么需要精密操作的工序。拧下来,拧上去。再拧下来,再拧上去。来回三次,直到笔帽与笔身严丝合缝地卡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他这才把钢笔重新插回口袋,掌心似乎在那冰凉的金属上多停留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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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雪抱着厚厚一叠刚整理好的采访稿纸,正从中文系教学楼二楼下来。她刚去校报编辑室交了这周的选题策划,手腕被那叠纸压得有些发酸。路过楼梯拐角时,旁边开水房里走出来两个低年级的女生,捧着搪瓷缸子,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物理系那个陈默,最近有点怪,老往图书馆电话亭跑,一待就好久。你说,是不是偷偷跟谁谈恋爱了?”一个女生声音里带着好奇的八卦意味。

    另一个轻笑了一声,声音更小些:“拉倒吧,就他那闷葫芦样儿。真要有动静,也该先跟咱们苏大记者有动静啊,人家采访他多少回了。”

    苏雪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抱着稿纸继续下楼梯。但那几句话,像几颗小石子,轻轻丢进了她心里那口平静的井,漾开几圈不易察觉的涟漪。上周,她在宿舍整理采访笔记时,就发现少了一页。那次是问陈默关于科研项目技术保密的看法,他难得地说了不少,观点清晰又有锋芒,她当时记得自己飞快地写了满满一页纸,还特意在边缘打了星号。可现在,那页纸不翼而飞,前后页的装订线处,残留着一点不规则的撕扯毛边。

    更让她心里发沉的是前天。她去实验室借阅一份公开的技术简报,在登记簿上签名时,无意间瞥见前一页有被撕掉的痕迹。残留的纸张边缘,还能看到半个熟悉的签名笔迹——正是她上一次去时的签名。谁撕的?为什么?

    抱着稿纸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教学楼门口,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对面图书馆那排标志性的高窗。晨光正好,玻璃反着光。就在那片晃眼的光晕里,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图书馆侧门走了出来,正是陈默。

    他正抬手推眼镜。那动作幅度比平时要大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用力。走路的姿态也和平时那种略显散漫的学生步调不同,肩膀微微绷着,步子迈得均匀却带着一种隐形的警惕,像走在一条看不见的钢丝上。

    苏雪在原地站定了。怀里稿纸的棱角硌着手臂,她把那叠纸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最上面那张稿纸粗糙的边角,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怎么犹豫,折身走上了通往图书馆后面的那条林荫道。阳光已经很有些力道了,穿过梧桐树层层叠叠、开始泛黄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不断晃动的碎金。她走得不快,像是饭后随意散步,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始终留意着图书馆正门的方向。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陈默出来了。背上还是那个旧书包,沿着主干道,不紧不慢地往学生宿舍区走去。

    苏雪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跟了上去。中间有几个男生骑着自行车,打着铃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她侧身让了让,顺势从随身挎着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线圈本和一支圆珠笔,摊开本子,边走边在上面写着什么,仿佛在记录突然想到的采访灵感。

    陈默在通往宿舍区的小卖部门口停下了。他走进那间挤挤挨挨的小店,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桔子汽水。玻璃瓶,瓶颈拴着根红色的塑料绳。他拧开铁皮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清晰地上下滚动。但他的眼睛没有闲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路过的行人、对面的公告栏、更远处的自行车棚,那种扫视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职业般的警惕。

    苏雪绕到了小卖部侧后方的报刊亭。她停在摊前,假装浏览新到的杂志封面,目光却借着报刊亭玻璃窗的反光,牢牢锁定着那个喝着汽水的身影。他喝完,把瓶子搁在旁边的水泥台子上,没有立刻走,而是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他重新迈步,苏雪才从报刊亭离开,不远不近地继续跟着。

    快到陈默住的那栋灰扑扑的宿舍楼时,他突然在路旁一根刷着绿漆的路灯杆旁停了下来。几乎是同时,宿舍楼门卫室窗台上那部黑色公用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陈默像是被那铃声定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背对着马路,拿起了听筒。

    苏雪闪身躲到了路边巨大的“科技兴国”宣传栏后面。从这个角度,她看不清陈默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握着听筒的右手。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此刻,那只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慢慢收紧、泛白,连带着挽起的蓝色袖口布料,都被绷出了几道细细的、笔直的褶痕。

    电话没有打很久。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然后,他挂上了电话。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苏雪看见他原本挺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地塌下去了一线,像是一副一直绷紧的弓,终于被抽走了箭矢,只剩下疲惫的弧度。

    她的心,在宣传栏冰冷的铁皮后面,重重地跳了几下,比平时快,也沉。

    等陈默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宿舍楼黑洞洞的门厅里,楼梯间隐约传来他上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雪才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午前的风吹过空旷的路面,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落叶,也吹得她白衬衫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她打开那个线圈本,翻到崭新的一页。圆珠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一瞬,落下,字迹清晰而冷静:

    “陈默,近期行为异常。频繁接听不明来电(今早观测到第三次),接听后神情凝重,肢体语言显示高度戒备与焦虑。结合之前实验室资料异常缺失,推测其可能卷入与‘星火’项目相关的非正常压力或威胁中。”

    写完,她“啪”地一声合上本子,将它仔细地夹回那叠厚厚的稿纸中间,紧紧抱在胸前。

    她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宿舍楼。陈默住的那间屋子,窗户朝南,此刻窗帘紧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晾在窗台外的一件蓝布衫,在风里孤单地晃着。

    风更大了些,带着凉意,钻进她的领口。她深深吸了一口这清冷而复杂的空气,低声地、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向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宣告:

    “陈默,不管你一个人扛着什么……这次,我不会只站在外面,当个安静的记录者了。”

    说完,她转过身,抱着她的稿纸和刚刚写下的判断,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迈开了步子。步伐比来时更稳,更快,鞋跟敲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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