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旧焚烧区。
银时和神乐在管道间穿行。
空气越来越烫,混着一股烧焦的怪味。
远处传来机械轰鸣,像什么大型设备在运转。
脚底下时不时踩到松动的金属板,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银酱,快到了阿鲁。”神乐抹了把脸上的灰,橙红色马尾在昏暗灯光里甩来甩去。
银时没说话。
他耳朵一直竖着。
前面有动静。
不是追兵那种整齐的脚步声——是乱七八糟的,有轮子碾过地面的咯噔声,有人喘气的声音,还有……新八那个眼镜仔标志性的、遇到事情就会压低的“怎么办怎么办”碎碎念。
银时脚步顿了顿。
拐过弯。
前面是个岔路口。
几根粗大的管道从头顶横过,漏出来的蒸汽在灯光下白茫茫一片。
蒸汽后面,几个人影影绰绰。
一个穿百华制服的女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苦无,姿势紧张。
她身后是一张旧轮椅。
轮椅上坐着个黑发女人,穿着绯红的和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轮椅旁边,蹲着个人。
眼镜反光,左臂胡乱包着,血从布条戒。
“新八。”神乐先喊出声。
那个蹲着的人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瞬间瞪大,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银——银桑——!!!”
他差点直接跳起来,往这边冲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去看轮椅上那个女人。
银时走过去。
穿过蒸汽,穿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管道,走到新八面前。
新八的嘴唇在抖。
眼眶红了一圈,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银桑……你们没事就好……”声音哑得厉害。
银时看了他一眼。
左臂那包扎手法,一看就是自己用牙咬着一只手缠的,乱七八糟,血还在往外渗。
“笨蛋。”银时骂了一句,声音不大。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新八,落在那张轮椅上。
黑发女人抬起头。
眼睛很大,很黑,亮得不像被关了十几年的人。
脸色苍白,但嘴角带着很淡很淡的笑,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在暗处也能自己发光的植物。
日轮。
银时见过很多种眼神。
绝望的,麻木的,疯狂的,燃烧的。
但日轮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种很安静的光。
不刺眼,不灼人,就那么静静地亮着,好像不管周围多黑,她自己就能撑起一小片亮。
“……晴太的妈妈?”银时开口。
日轮轻轻点头。
“晴太他……”
“那小子好得很。”银时打断她,挠了挠天然卷,“在外面活蹦乱跳,天天念叨着要赎你出来。吵得人头疼。”
日轮眼眶泛红,却没哭。
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手帕。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行了行了。”银时摆摆手,“客套话出去再说。现在——”
他侧耳听。
四面八方都有脚步声。
还有机械启动的低沉嗡鸣。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浓了,像强酸和臭氧混在一起。
“那变态医生开始清场了。”银时看向那个穿百华制服的女人,“月咏指的路,还能用吗?”
玲——她后来告诉银时自己的名字——用力点头:“月咏大人预留了三条紧急撤离路线。但现在‘清理者’全部出动,常规路线肯定被封了。最危险的那条……穿过‘旧焚烧区’和‘废水处理核心’,可能还能走。”
她看向日轮,眼神有点复杂:“日轮大人,那条路……环境很糟。”
日轮轻轻摇头:“只要能离开这里,哪里都可以。”
她看向新八的手臂:“这位小兄弟的伤……”
“皮外伤!”新八咬牙,“神乐,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少废话阿鲁!”神乐不但没松手,反而把他往上托了托,“流了这么多血还逞强!”
“别吵了。”银时打断他们,“现在开始,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明白吗?”
众人点头。
“好。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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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开始移动。
玲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
神乐扶着新八,银时推着日轮的轮椅——轮椅轮子在坑洼的地面上咯噔咯噔响,日轮始终安静地坐着,没吭一声。
拐过几个弯,前面出现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门上有个标志:“旧焚烧区——非授权禁止入内”。
玲刚伸手去按密码——
砰!!!
门后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能量武器射击的嗤嗤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人体倒地的闷哼。
里面在打架。
银时示意所有人噤声,自己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昏暗的红色灯光下,几个穿全封闭防护服的“清理者”已经躺在地上。
他们的防护服关节处或者咽喉部位,都有很细很准的切口。
还有几个“清理者”正朝不同方向胡乱射击,像在打鬼。
他们的对手——
身影模糊得像融进了阴影,在焚烧设备间闪来闪去。
每次现身,都有一道寒光闪过,然后一个“清理者”倒下。
动作干净得可怕,一点多余都没有。
玲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大,压低声音:“不是百华的人……”
银时眯起死鱼眼。
其中一道黑影掠过时,他看到了对方腰间那抹特殊的刀镡反光。
奥诘众的制式刀。
还有那种移动方式……跟以前见过的御庭番众有点像,但更隐蔽,更冷。
“是‘察’的人。”他嘀咕了一声。
土妹子那家伙,动作还真快。
看来外面的“搬家公司”不止真选组那帮税金小偷。
“趁现在!”银时当机立断,快速输入月咏给的密码。
铁门滑开。
里面的战斗正好收尾。
最后一个“清理者”被一道从阴影里射出的手里剑击中后颈,软软倒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银时他们面前。
黑色劲装,简易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很冷静的眼睛。
他对银时微微点头,然后快速打了一串手语。
玲看懂了,低声翻译:“他说……他们是奉命来破坏‘净化’系统节点、引导疏散的。这条路前面已经清了,但更深处可能还有危险。建议我们赶紧通过,去下游集合点,他们的人会接应。”
银时看看对方,又看看身后受伤的新八和轮椅上的日轮。
“谢了。”他点点头,“不过,我们没打算就这么溜了。”
忍者眼中露出一丝询问。
银时扛起洞爷湖,咧嘴一笑——脸上有血污,笑得不怎么好看,但那副欠揍的混蛋劲儿一点没少:
“救了人就走,那是跑腿的活儿。”
“来都来了,不把这儿闹个底朝天,把那个变态医生的老窝掀了……”
他掏了掏耳朵。
“怎么对得起我们万事屋的招牌?外面还有一帮等着‘加班费’的伙计呢。”
“对吧,新吧唧,神乐?”
新八推了推眼镜,尽管脸色还白着,但嘴角扯出一点笑:“虽然银桑你的理由总是这么不靠谱……但这次,我赞成。”
神乐更是眼睛一亮,挥了挥拳头:“没错阿鲁!要把那些白豆腐和坏医生统统揍飞!救出所有被关起来的姐姐们阿鲁!”
日轮看着他们,又看向玲。
玲咬了咬嘴唇,眼神挣扎了一下,然后变得坚定:“日轮大人,月咏大人还在上面战斗,很多姐妹……也还在里面。我……我也想留下。不只是逃跑。”
银时转向那个“察”的忍者:
“喂,影子兄。帮忙传个话,让下游接应的人把地方腾大点,‘货’可能会越来越多。”
“另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告诉你们老大,还有外面那些真选组的。”
“核心区域,地雷亚老窝和‘天望阁’
“给我们万事屋留个门。”
“拆迁的活儿,我们熟。”
忍者深深看了银时一眼,点了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里。